江澄把棍子从肩上放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我刚才说了,人多眼杂,没看到。”
“而且我也提醒过她,不要圣母,要小心。”
“她自己没听进去。”
“再说——”
他顿了顿,声音平淡。
“我让人叫了救护车。”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仓库外传来救护车鸣笛的声音。
越来越近,最终停在门口。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急救人员冲进来,七手八脚地给秦秋水做了紧急处理。
把人抬上担架,推了出去。
担架经过江澄面前的时候,秦秋水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她似乎还有一点意识。
她那双半睁的眼睛,落在江澄脸上,看了整整两秒。
那目光里有什么。
是恨。
是不甘。
是怨毒。
是绝望。
但在那些之下,有一层更深的东西。
江澄和她对视了一眼。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像什么都没看见。
担架被推出仓库,救护车鸣着笛远去,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仓库里安静下来。
沈毅站在门边,看着救护车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他再转回头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
“说吧。这边什么情况?”
江澄把那张纸条递给他。
“女头目身上搜出来的。”
“地址,城西老槐树巷十七号。”
“我怀疑是另一拨人的落脚点。”
沈毅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眉头深深拧起来。
“……回去从长计议。”
“我需要调集人手,制定方案——”
“来不及了。”
江澄打断他。
“使团就剩两天到校。”
“我们打掉这个据点,消息一定会传到另一拨人耳中。”
“到时候他们转移了,我们从哪儿找?”
沈毅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江澄继续说下去。
“不如一鼓作气,趁着这股热乎劲儿,把他们一网打尽。”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两天时间,足够他们做很多准备。”
“我们没空从长计议。”
沈毅看了他三秒。
然后他回头看向身后那些朱雀卫队员。
所有人都已经站了起来。
手里的武器握得紧紧的。
脸上的疲惫被一股尚未散尽的战意取代。
沈毅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行。”
他用力点了点头。
“不等了。”
“所有人听令!”
“目标,城西老槐树巷十七号!”
“全速推进!”
二十多个朱雀卫队员齐声应和,声音在仓库里嗡嗡回荡。
江澄一马当先,推开仓库大门。
他的步伐很快。
乌金玄铁棍扛在肩上,在街灯下泛着冷冽的乌光。
身后,脚步声如潮水般涌来。
城西老槐树巷十七号。
江澄和沈毅并肩站在巷口拐角处,目光落在那栋不起眼的灰砖小楼上。
楼不高,两层。
墙面斑驳,窗户用旧报纸糊得严严实实。
门口停着一辆落了灰的电动三轮车,看上去和这条巷子里其他民房没有任何区别。
但在江澄虚妄之眼下,里面的情形一览无余。
一楼大厅里坐着七八个人,气息驳杂。
最弱的也有后天九重。
二楼靠窗的位置站着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深红色的长袍,身形瘦削,背脊微微佝偻。
脸上戴着一张面具,面具上画着一张哭脸。
嘴角向下耷拉着,两行泪痕从眼角延伸到下颌。
哭脸。
血肉魔教白无常的左右手。
先天境六重。
江澄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猛地抬手按住沈毅的肩膀,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别动。里面的人咱们打不过。”
沈毅被他按住的那一瞬间,后背僵了一下。
他认识江澄不是一天两天了。
从岭南到京都,从火车站到巷口围杀,他见过江澄面对三个先天杀手时面不改色。
见过江澄谈笑杀人。
他从没听过江澄用这种语气说话。
“怎么回事?”
沈毅低声问,声音压得比江澄还低。
江澄收回手,目光还锁在那扇糊着报纸的窗户上。
“一楼七个杂鱼,后天九重到先天一重不等。”
“二楼靠窗那个——血肉魔教的哭脸,白无常的左右手,先天境六重。”
沈毅的呼吸顿了一瞬。
先天境六重。
他自己才先天境四重。
这个地方属于京郊,真武学府的练气境老怪物赶过来至少要二十分钟。
哭脸若是放开手脚打,这整条巷子都能被他拆了。
“白无常为了血族公主,连哭脸都派出来了。”
江澄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眼底那股冷意没有消退。
“看来他们对这次刺杀志在必得。”
沈毅点了点头,没有废话,掏出手机准备拨号。
他不是打给朱雀卫总部。
总部那边能应付先天六重的高手不多,得直接联系驻防京都附近的白虎军。
但手机刚点亮屏幕,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
沈毅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脸色变了。
“怎么了?”
江澄问。
沈毅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屏幕转向江澄。
屏幕上明晃晃地显示着三个字。
秦镇北。
“白虎军司令,秦秋水的父亲。”
沈毅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江澄从未见过的紧张。
“麻烦找上门了。”
江澄看了一眼那个名字,又看了一眼那栋灰砖小楼。
然后毫无预兆地伸手,一把将沈毅的手机抢了过来。
沈毅瞳孔猛缩……
“江澄你——”
江澄已经按下了通话键。
听筒里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带着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
“沈毅?”
“不是沈毅。”
江澄开口了,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
“我是朱雀卫银牌巡查江澄,秦秋水现在的直系上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江澄。”
秦镇北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我问你,秋水的伤是怎么回事。”
江澄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开口就是一句。
“老毕登,你怎么教你女儿的。”
听筒那头安静了。
沈毅站在旁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他的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