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散场的时候，影厅的灯亮起来，零星的几个观众陆续起身离场。
温雅低头翻包找纸巾，刘妍站在座位边，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还没从剧情里完全抽离出来。
曹旭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左边湿了一小片，是温雅靠在他肩头蹭上的泪痕；
右边也湿了一小片，是刘妍蹭的。
“走吧，找个地方吃饭。”曹旭收拾心情，主动说道。
三人从影厅出来，沿着步行街走了一段，刘妍点开大众点评（打钱）翻了一会儿，最后选了一家云南山珍菌汤锅。
“滇界，就在万达茂里面，评分挺高的。”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曹旭看了一眼，“主打云南空运菌子，汤底说是鲜醇无添加，先喝汤再涮菜。”
曹旭没意见，温雅也点了点头。
店里的装修偏原木风，桌椅都是浅色实木，墙上挂着几幅云南风景的摄影作品，灯光调得很柔和。
三人找了靠里的卡座坐下，服务员端上茶水和菜单。
锅底端上来的时候，奶白色的汤在砂锅里翻滚着，菌子的香气随着蒸汽弥漫开来，混着一点枸杞和红枣的甜。
服务员往锅里下了几种新鲜菌子，又叮嘱了一句“一定要等闹钟响了才可以吃”。
过了几分钟，闹钟响起。
刘妍拿起勺子舀了一碗汤，递给曹旭。
她自己又舀了一碗，吹了吹，小心地喝了一口，眉眼微微舒展：“真好喝，能鲜掉下巴。”
温雅也舀了一碗，低头慢慢喝着，脸上的神情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曹旭喝了两碗汤，又涮了几片菌子和牛肉，才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那个电影拍得真好。”刘妍放下勺子，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我好久没在电影院哭成这样了。”
“嗯。”温雅难得主动接了话，语气很轻，“尤其是那几封侨批的镜头。”
曹旭靠在椅背上，听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电影，偶尔插一两句话。
他没有说太多，但那些台词和画面还在脑子里转，后劲大到离谱。
吃完饭，三人从餐厅出来，刘妍在走廊里停了一下，侧头看向曹旭：“明天五一假期，你有时间吧？”
她问得很直接，眼睛里带着不加遮掩的期待。
曹旭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一秒。
明天他和寝室三个兄弟约好了去露营，程晓雨已经把别墅租好，郑博文租了装备，周磊买了食材，弹簧买了酒水，一切都安排好了。
他不可能放他们鸽子，而且，他本来也没打算带刘妍去。
他只想好好喝酒、钓鱼、打牌、吹牛，不用去应付任何感情上的拉扯和试探。
“明天不行，我和室友约好了，一起出去游玩。早就定下来的，不好推。”
刘妍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哦。”
她低下头，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那好吧。”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撒娇，只是点了点头，把那份期待又悄悄收了起来。
曹旭看了她一眼，补了一句：“等我回来再约你。”
“嗯。”刘妍应了一声。
温雅站在旁边，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什么也没说。
从万达茂出来，夜色已经彻底铺开了。
曹旭先把刘妍送回了她住的别墅区，她下车的时候朝车里挥了挥手，脸上的笑恢复了平时的明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明天玩得开心。”
“嗯，你也是。”曹旭点了点头。
车门关上，刘妍的身影消失在铁艺大门后。
车子重新启动，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温雅靠在座椅里，偏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声音淡淡的开口：“其实你可以带她去的。”
曹旭摇了摇头：“带她不方便，我室友的女朋友容易说漏了。”
温雅笑了一下，“说漏什么，你是花心大萝卜？”
“是啊，不是大萝卜你能喜欢吗？”
温雅白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车子驶入金大和园地下车库，轮胎碾过减速带时发出两声沉闷的震动。
曹旭熟练地打了一把方向，把车稳稳倒进自家车位，熄火，按电子手刹。
旁边那个属于温雅家的车位空着。
曹旭偏头看了一眼那个空位，又侧过脸来看了看副驾驶上的温雅，“做一会儿再上楼吧。”
温雅依然没有接话。
她低头拉开包链，手指在里面翻找了几下，摸出一根黑色的头绳，然后把披散的卷发拢到脑后，一圈一圈地缠紧。
时间被拉长，又被压缩。
不知道过了多久，地下车库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二十多分钟后。
曹旭声音压得很低：“别动！”
温雅的身体僵了一瞬。
就在这时，地下停车场入口的拐弯处亮起两道刺眼的光柱。
车轮和地坪漆摩擦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那辆车缓缓驶过来，车灯扫过曹旭的车身，又扫过旁边那个空着的车位，然后方向一打，车头直接停到了曹旭车子旁边。
引擎熄火，大灯灭掉，车门打开。
武哲从驾驶座上下来，那颗标志性的光头反着车库顶灯的光，整个人魁梧的像一座小山。
他随手按了一下遥控锁车，车子发出“啾啾”的一声脆响，然后侧过头，目光落在旁边曹旭的车上。
他看了两秒。
曹旭的车窗紧闭，前排玻璃是透明的，能隐约看见驾驶座上的轮廓，但后排是深色隐私车膜，从外面看进去，只有一片幽深的黑。
武哲收回目光，把钥匙揣进口袋，转身朝电梯间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着，然后被电梯门合拢的声音吞没。
曹旭这才松开手。
“不是不让你动吗？”
温雅整个人趴在他怀里，双手搂着他的脖子，脸颊贴着他的肩窝。
她的呼吸很乱，胸口起伏得厉害，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碎发被汗浸湿了贴在鬓边，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她仰起脸来看他，眼底水光潋滟，嘴唇微微张着，喘息声碎成一片一片的：“忍不住了……关键时刻。”
说完，她没等曹旭回应，又低下头，把脸重新埋进他的颈窝。
曹旭靠在座椅上，仰着头，目光穿过天窗看见车库顶棚那排惨白的日光灯管。
灯管在视线里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然后整个世界都跟着晃了起来。
黑暗里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和座椅皮革被挤压时发出的细碎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