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不吹干头发?容易感冒。”
杰米从卫生间出来,手里攥着刚拧干的衣服,皱着眉看着温年湿散着头发躺在沙发上。
“等你呀。”温年简直闭着眼就能说出答案来,尾音拖得让人不忍拒绝。
果然很受用的杰米从阳台搭好衣服又拿下来毛巾,坐她旁边把头发轻柔包裹着吸水。
毛巾带着晾晒过后的、干爽的气息。他动作很轻,指腹隔着布料慢慢按,从发根到发梢。
随后拿吹风机吹,暖风嗡嗡地响,温年在他指间混混入睡。
也确实吹完后温年睡得呼呼的,呼吸平稳,胸口起伏得又慢又轻。
睡觉永远排在吃饭前边,也不急着喊她起来,拿条毯子搭着她睡,毯子边缘掖了掖,把她肩膀裹严实。
杰米靠在沙发看着客厅桌子上的丑娃娃。
真碍眼呀。
他抬手就给抱到外边,丢在马路边的垃圾桶里。
瓷娃娃跌进垃圾桶底,发出一声闷响,被几张废纸盖住了半边脸,只剩一只漆黑的玻璃眼珠从纸缝里露出来,对着漆黑的夜空。
半夜的哥伦布除了闷多了一丝凉爽。杰米抱着怀里的温年,感受到了凉意,睡梦中的他下意识伸胳膊把搭在腰上的薄被子往上拉了拉,包裹住她。
暖和的掌心贴着她后背,凉意却持续蔓延不断。
杰米察觉到不对劲,睁开眼睛,刚睡醒半眯着的眼睛看起来也很清澈锐利。
屋子里一片漆黑,空气沉甸甸地压下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潮湿的、像旧木头泡了水的气味。
半拉的窗帘透过月光照在卧室里。他胳膊肘撑起上半身,看着正前方眼睛猛地收缩,皱起眉头。
床凳上被照亮了半个身子的瓷娃娃正坐在那里,看着它。
那个被扔进垃圾桶的人偶端端正正地坐着,白瓷的手搭在膝盖上,惨白发灰的脸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冷腻的光。
漆黑的玻璃眼珠大睁着,眼周那一圈浓重的黑,诡异红唇裂开,嘴角一点一点往上扯,扯出一个僵硬的、倒扣的弧,像有人用两根手指捏着它两边嘴角往上提。
穿着小西装的它在笑,安静地坐在床凳上。
杰米又想到了那句童谣:
若是见到人偶,千万不要尖叫,
不然她会撕掉你的舌头。
尖叫不了一点的杰米被气笑了,这什么破玩意。
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脚底触到木质地板冰凉的表面。他身高腿长,赤脚站在黑暗里,肩宽腰窄。
朝着沙发走去,俯身修长的手指捏住人偶的脖颈,指腹扣住那截短粗、瓷白的脖子,轻轻一收。
迈步去到了外边,客厅灯打开,白光炸开。
杰米坐在沙发上,胳膊肘搭在腿上,身子前倾盯着这个人偶。
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眉骨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而直,下颌线绷着,浅褐色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下显出冷意。
人偶被盯得一动不动,安安静静的,玻璃眼珠朝着前方,刚才微笑好像是错觉一样。
杰米看了它一会,重新捏回它脖颈,把衣服扒拉下来。
小西装领滑下去,露出漆白的脖颈,上边写着:比利。
“比利……”他思索了会,手指在瓷面上轻轻叩了一下,“玛丽·肖的第101个玩偶比利,所以是她让你来吓唬我的?”
刚被随手扔在地上的比利,眼珠好像转了转。
随后客厅传来杰米多一声嗤笑,“真蠢。”
他拍了拍比利的后脑勺,恶趣味的在瓷面上弹了两下,“我白天还要上班,没时间陪你在这玩,你要是乖乖不动,今天大家都安好。”
“要是再乱跑。”
杰米身子后仰,胳膊搭在沙发扶手,他嘴角上扬,温和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可说出来的话,比看起来的比利还要邪恶:“那就只能把你烧了。”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人偶再也没打扰杰米休息时间。
他神清气爽睡到了天亮,一夜无梦,醒来的时候温年还窝在他怀里,呼吸热热地扑在他锁骨上。
怕温年看着这丑人偶影响一天好心情,杰米上班的时候直接把人偶揣走。
人偶塞进后座,安全带给它绑死,整个被他用外套盖住了。
他开车路上也在想这个事情。玛丽·肖是他老家小镇哄孩子的童谣,那他遇到的这个是什么情况?
他可不认为有人悄无声息地进入他家里,门锁完好,窗户关着,没有任何被撬动的痕迹。
那真相只有一个。
玛丽·肖如果真的存在,那为什么找上他呢?
百思不得其解的杰米来到了政府大楼。
他来到档案室翻找之前小镇信息档案,地下档案室线路不稳,灯管嗡嗡地亮着,纸页泛黄发脆,翻起来簌簌地响。
他站在档案架旁,侧脸在灯管冷白的光里线条利落,浅褐色眼睛垂着,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安静的黑。
抽出小镇五十年前有个同名玛丽·肖的档案。
:玛丽·肖,表演艺人,死在了小镇私刑。
杰米身体靠着柜子,挑了挑眉,继续往下看。
:一群人闯入,割掉玛丽·肖的舌头致其死亡。没有凶手被逮捕起诉,全部是民众私刑。
参与人员名单,写着一堆姓氏,其中大部分都是阿申家族。
杰米直起身,眉毛紧皱,指腹按着那些名字,部分名字让他很熟悉,是他祖父和他祖父兄弟们,但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个事情。
继续翻找小镇其他信息卷宗,发现他的家族后边几十年都离奇死亡。
甚至五年前他从没有联系过的堂兄吉米的妻子也死在了家里,当时还怀着孕。
堂兄吉米回到小镇失踪,最后也被警察宣判死掉了。
哈?全死了?
杰米摁着眉心,这不纯纯报复吗?
但关他什么事情,他虽然也是阿申家族,但他没多大时候父母就离婚了,他母亲带着他离开小镇后边改嫁,有了弟弟妹妹后不管他,又把他送回哥伦布上学。
他跟那个小镇、那个家族,早就断干净了。
思绪没多久收到了手机信息提醒,显示发信息的“爱人”
他心情愉快地打开看,嘴角刚弯起来,慢慢眼神阴沉下去。
——这丑娃子,大早上在卧室门口,我迷迷糊糊刚一脚差点给它踹飞。
——你放卧室门口的?下班等着。
杰米连忙把电话拨回去,听筒里传来温年愤愤不平的吐槽,他连忙说:“我马上回去,你现在离那个娃娃远一点。”
他也不敢说他给人偶带出来了,它好像有了灵魂一样,吓完他之后自己跑回去继续吓温年。
迅速把小镇档案和玛丽·肖的档案收起来,塞进柜子里。
杰米从狭小的档案室走出来,深色的正装熨帖地裹着他,整个人挺拔正直,浅褐色眼睛却沉了下去,里面那点温和消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