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洪烈喉结猛跳,声音发干:“不……不可能!你绝不可能知道我出自【滇池岛】!”
“更不可能知道,我背后是谁。”
岳不群这话一出,江洪烈心里尚存几分犹疑;可方证刚开口,他心神便是一晃,话没过脑,嘴先漏了底。
“【滇池岛】?”陆千秋摇头,“没听过。”
“在云南。”方证语气平直,“岛上有个门派,叫【小蓬莱】。”
“据说住着一位活了三百来岁的武圣。”
陆梦瑶见众人神色茫然,便把话接了过去:“江少侠的师承,正是那里。”
江洪烈这才醒过神……自己是被诈出来的。脸霎时涨红,怒喝一声:
“小子,你敢耍我!”
“我江洪烈今日立誓,定叫你死无全尸!”
陆千秋耸耸肩,两手一摊:“早说你傻,偏不信。”
“这会儿信了吧?”
江洪烈气得胸膛起伏,却仍梗着脖子:“不是你手段高,是方证大师德高望重,我才信他!”
转头朝方证一指:“出家人不打诳语,老和尚你跟着他骗人?”
方证合十低眉,声如古钟:“阿弥陀佛。老衲只赞了成公子一句‘才识过人’,可曾提过施主半句来历?”
陆千秋余光扫向方证,心头微动……这老和尚,藏得比谁都深。若非江洪烈真信他,自己再绕十圈,也套不出半个字。
慕容复上前一步,朗声道:“敌踪既明,我等也好早作提防。”
陆千秋叹了口气,拱手道:“晚辈此来,本为散心,并无意搅入宋国武林是非。”
“诸位前辈高义,在下不敢攀附,镰鼬阁一事,恕难从命。”
满堂皆是久经风浪的老江湖,谁听不出这话里留的余地?没人接腔,只静等方证开口。
“阿弥陀佛。”方证垂目,“事关我师弟性命,还望成公子再思量。”
“此行虽险,事成之后,少林必有厚报。”
陆千秋侧首看了眼陆梦瑶,忽而一笑:“大师,不知能否容晚辈参阅一遍《易筋经》全本?”
方证指尖一顿。那经卷三十年前遭火焚毁,只剩半部残卷,连寺中长老都未尽睹,此事向来秘而不宣。
陆千秋张口就要全本……分明早知内情。
他目光微转,落在陆梦瑶身上,心下已明:
“能将这等机密吐露于外者,非至亲即至信。她既肯说,两人关系绝非泛泛。”
“既如此,卖个人情给【慈航静斋】,日后登门求教,也顺理成章。”
老和尚算得远,陆千秋只想到眼前一步,人家已把两派渊源、往后往来,全盘推演清楚。
方证抬眼,笑意温厚:“施主若肯赴约,老衲愿亲口诵经一遍。记不记得住,就看施主福缘深浅了。”
“好说。”陆千秋心底轻笑。过目不忘是基本,系统还在后台默默标记着每个字的笔画结构。
“多谢成公子。”方证颔首,目光掠过陆千秋,又轻轻落在陆梦瑶脸上。
那一眼,不点破,却什么都说了。
陆梦瑶耳根微热,垂眸掩住心绪……她比谁都清楚,以陆千秋的家学,何须讨要《易筋经》?他要的,从来不是经文本身。
“呃……!”
江洪烈喉头一腥,眼前发黑,一口血喷在青砖地上,溅开暗红。
【叮!宿主成功瓦解江洪烈心志,天命值+8888】
陆千秋眉梢一挑,暗自咂舌:不愧是武圣亲传,心气硬得像铁铸的,赏得真阔绰。
他转头问陆梦瑶:“那位武圣……真有那么玄乎?”
陆梦瑶略一沉吟,如实道:“只闻其名。他曾压得整个江湖十年无人敢称剑尊。”
“一人独战十一剑魔,一战之后,十一柄名剑齐断。”
“十一剑魔?!”陆千秋嗓子发干。
原来自己随口一诈,竟把天字号大敌的徒弟给揪出来了。
命苦不能怨苍天,好在眼下这身皮是假的。等镰鼬阁事了,立马换回本来面目。实在不行,去大明宫混个净身文书,替朱家守几年宫门,再生几个带龙气的孙儿,也算不白活一遭。
“阿弥陀佛,施主何时启程?”
催得急的不是方证,是他身后两位灰袍老僧……空智、空性。
陆千秋斜睨二人一眼,目光落回方证脸上:“大师以为,何时动身最稳妥?”
方证微微一笑,意在不言:“老僧自会暗中照拂,何时去,皆无妨。”
陆千秋仰头望天,忽然轻念:
“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
顿了顿,唇角一翘:“美人怕是想我想到哭湿枕头了。”
说完,转向方证,拱手:“吉时已至,我们走吧。”
方证合十:“阿弥陀佛。小施主,真性情。”
“请。”
“呸!”岳灵珊盯着他背影啐了一口,“天下还有这般脸皮厚过城墙的?”
“越看越像……那个诈尸跑路的陆老九!”
宁中则浑身一凛,伸手就捂她嘴:“胡说什么!”声音压得极低,“让你爹听见,岂不生出嫌隙?”
“娘怕什么?”岳灵珊拨开她的手,“他是他,师弟是师弟,长得又不像。”
“除非……”她眼珠一转,压低嗓音,“他易了容。”
说者无意,听者惊心。宁中则额角沁汗,指尖冰凉。
林平之站在人群末尾,眉头锁得更紧,默默回想上山以来的每一幕……
那人说话的腔调、抬手的习惯、偶尔流露的疏离……
心头猛然一跳:
“莫非……真是我那个不该活着的师弟?”
可细想下来,两人在山上,其实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陆千秋上山比林平之早。
只是挂名弟子,未行拜师礼;直到陆大有身亡,才正式入列门墙。
“若真是同门师弟,何须假死脱身?”
“莫非他也与岳不群有旧怨?”
林平之念头越缠越紧,竟认定成是非就是陆千秋……这念头扎下根,再难拔除。
此时,陆千秋已随各大掌门抵达【镰鼬阁】。他未曾料到,自己身份藏得滴水不漏:陆梦瑶未识破,水柔波未识破,岳不群亦未识破;偏偏被岳灵珊一句牢骚点破。
“阿弥陀佛,成公子可愿探一探阁中虚实?”
保证和尚笑眯眯开口,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陆千秋脸上,想试他神识深浅。
“大师不也修出了神识?自个儿看,岂不更省事?”
陆千秋语气冷淡。
幸而方证尚无克制神识之法,否则先前那一瞬,怕已落了下风。
“老衲神识所及,不过三尺。”
“若非公子一时疏忽,老衲也难察觉。”
方证见他神色不豫,低声补了一句。
“行,我来。”陆千秋不再推让,神识铺开,顷刻扫遍整座【镰鼬阁】。
里头空荡,不见卓夫人踪影。他心头微疑:
“人走了?”
不对……
神识扫过一间偏室,桶中水汽未散,一名女子刚出浴,裹着薄丝巾,肩颈腰线隐现。
“是她。没易容的卓夫人。”
气息虽换了香调,却瞒不过他鼻子。
他与方证飞快对视一眼,人已掠出原地,只余一道残影。
“阿弥陀佛……成公子这轻功,确属罕见。”
方证眼皮一跳……那身形如羽借风,飘忽无迹,他平生未见。
……
高楼临月,窗敞花静。
床沿独坐一人,面朝窗外,眉目沉敛,似已忘却周遭。
直到地上湿痕延伸至脚边,她仍未回头。
“月如水,人相倚。”
“多少相思说不尽?”
“多少情意道不完?”
“对么,卓夫人?”
陆千秋顺着水迹走近,目光直落她身上。
“嗯?”她倏然一怔,旋即镇定:“你果然来了。”
声音比拍卖场时清润许多,语调从容,姿态未乱,连他盯着看也不显窘迫。
“好看么?”
“好看。”陆千秋一笑,“月光底下,夫人格外动人。”
“月光之下,哪个美人不美?”
她轻笑反问:“那我算不算最动人的一个?”
陆千秋摇头:“美是美,可惜沾了尘气,反倒失了本色。”
她低头瞥了眼胸前若隐若现的一抹雪色,苦笑:“你是第一个嫌它不美的男人。”
“咳咳,夫人若肯让我尝两口……”他立马接话,毫无迟疑,“我立刻改口,认它是天下第一具身子。”
“你……”她头回撞上这般毫无章法的男人,语气微嗔,“你们男人的话,字字都带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