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傍晚,冠林庄园。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过门禁,停在主楼前的喷泉坪旁。
安保的车跟在三十米外,熄了火。
车门推开,陈纪淮从副驾跳下来,转身抱起胳膊,看着刚下车的陈纪安。
“陈纪安,你幼不幼稚啊?”
“我周六刚把三台保时捷送给室友,你周日就给你们宿舍那三位一人提了一台超跑。”
“抄作业都没你抄得这么齐整的,略略略( ̄▽ ̄)~”
陈纪安关上车门,把车钥匙丢给佣人,走上台阶。
“什么叫抄作业?”
“我那是为了EMC项目组后续的研发通勤和外勤保障,属于战略性前期投入。”
“再说了,你送的是保时捷,我送的是马丁和性能车,受众群体完全不同好不好。”
陈纪淮跟在他身后进门,嘴里哼笑。
"借口真多,反正就是学我。"
“行行行,算我学你。”
陈纪安顺手在她发顶揉了一把。
“晚上张妈熬了老鸭汤,开饭了我叫你。”
“又揉我头发!”
陈纪淮拍开他的手,快步走上二楼。
回到套房,卧室门一关。
她把手袋扔在沙发上,摸出手机。
指纹解锁,屏幕亮起。
微信界面上,陈聿还是没有回消息。
陈纪淮从床沿站起身,握着手机走出房间,快步穿过连廊,来到三楼书房门前。
陈纪淮轻轻敲了两下门。
“进。”
陈彦武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陈纪淮推门而入。
陈彦武正坐书桌后,手边散落着几份带红色火漆印章的加密宗,正前方的分屏监视器上,几个暗红色的数据节点正在悄无声息地闪烁。
“爸。”陈纪淮走到桌前站定。
陈彦武抬起头,关掉了桌上的一个分屏界面。
“怎么了,纪淮?”
陈纪淮把手机放到桌上,屏幕朝着父亲。
"阿聿从周五晚上到现在都没回我消息。"
"他说过要回欧洲,这个时间早该落地了。"
陈彦武的目光落在陈纪淮右手食指的那枚戒指上。
“他没去苏黎世。临时改道去了廊曼。”
陈纪淮神色微变:“泰国?不是说要先回欧洲主持族内议会吗?”
“那边出了点突发状况,涉及一些家族旧部的资金异动,他需要亲自去核实。现在大概遇到了一些麻烦。”
陈纪淮心头微沉:“什么麻烦?有人针对他?”
“涉及一些……权力层面的争斗。”陈彦武言简意赅。
陈纪淮定定地看着父亲。
她虽然还在象牙塔里,但绝不是一无所知的娇花。
能让陈聿这种层级的人物失联两天、连父亲都需要调动加密节点关注的事情,绝对不是寻常的麻烦。
而她只是一个刚刚大二的学生。
那些横跨大洋的王室争斗、盘根错节的军政暗网,距离她曾经生活的世界何其遥远。
想到这里,陈纪淮垂下眼帘,原本明亮的眸光不可避免地黯淡了下去,下唇微微抿紧。
相隔数千公里,她不知道对方现在是否受了伤,人在何处。
而自己除了握着手机等,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陈彦武将女儿的神情尽收眼底,目光在半空中停顿了数秒。
他原本打算如同往常一样,用最稳妥、狠辣的手段,把整个廊曼彻底掀翻洗净。
把所有风浪碾碎在国门之外。
但他看着女儿指间的那枚信物,心中的念头发生了转变。
陈聿把家族传承的权杖交到了纪淮手里。
这意味着,属于掌权者的台阶,纪淮迟早要踩上去。
雏鹰终究要见风暴。
有些权力的分量,唯有亲手握住才能真正明白。
“觉得自己在旁边看着,一点忙都帮不上?”
陈彦武打破了书房的沉默。
陈纪淮猛地抬起头,眼底倏地划过一抹光亮:
“爸爸,有我可以做的事吗?”
陈彦武靠向椅背,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案前。
这一刻,他身上属于慈父的温和敛去了几分。
取而代之的是万亿财阀幕后执子之人的深邃与从容。
“阿聿做事,从来不会把自己的命门交到外人手里。”
“按我对他的了解,他在离开龙国领空之前,大概率已经激活了北境之星的最高级别紧急托管协议。”
陈纪淮微微一怔:“最高托管协议?”
“沃尔孔斯基家族的规矩。”
陈彦武缓缓解释。
“协议一旦激活,如果连续四十八小时收不到掌权人的生物安全信号,家族信托的实际执行权,就会无条件转移到戒指持有人的名下。”
陈彦武看着年轻的女儿。
“也就是你,纪淮。”
说着,陈彦武调出了安全沙箱日志中陈聿最后关闭通讯信道的时间戳。
“如果阿聿确实启动了这道防线,那么四十八小时的法定判定时限,就在今晚九点一刻。”
陈纪淮呼吸微促,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
“如果执行权真的落到了我手里,我该做什么?”
陈彦武看着女儿不仅没有慌乱、反而迅速进入备战状态的从容姿态,心中微微点头。
“三件事。”
“第一,给我授权,让我全权代表阿聿父母双方的信托,在东南亚办事。”
陈纪淮:“沃尔孔斯基家族信托,和阿聿母亲那边的塞尔维亚王室联合信托?”
“对,调动两个古老家族在外交层面的最高豁免与施压等级。”陈彦武并未明言即便没有这份授权,他同样能做到,但这次是给女儿实战教学,那就按国际法统的正规流程来。“我要直接同泰方最高决策层直接对话。”
“直接对话最高层?”陈纪淮想了想:“是因为当地的警局和商会可能被敌人渗透吗?”
陈彦武点头:“第二,出具一份带时间戳的公证声明。”
“声明的内容怎么定?”
陈彦武:“写清楚两件事就行。其一,信托掌权人在廊曼遭遇不明武装伏击、目前处于失联状态;其二,德顺集团在当地失联的继承人钱昱恒,据信仍在生还期,信托已将钱昱恒的人身安全,列为与族长同等的最高优先救助等级。”
陈纪淮有些疑惑:“钱昱恒?”
“德顺集团钱有德的独生子,前几天在廊曼考察地皮时被同一批人绑架了。”
陈彦武把来龙去脉跟陈纪淮简单说了下。
陈纪淮眸光骤冷,语气斩截。
“懂了。如果钱昱恒出事,那帮暗藏祸心的家伙一定会借题发挥,挑唆王室信托对阿聿进行道德制裁,然后剥夺继承权。”
“但如果我提前发出公证声明,就等于在程序和道德上抢占了制高点。”
“王室信托不仅挑不出毛病,反而必须为了家族声誉,动用一切在曼谷的驻军和外交资源全力配合我们救人。”
“聪明。”陈彦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普洱。
“那第三件呢?”陈纪淮追问。
“第三,立刻启动对沃尔孔斯基信托二级监管账户的只读锁定指令。”
“资金流动照常,不要打草惊蛇。但所有的授信额度调配、每一笔从欧洲流向曼谷的安保佣金与顾问费,流水全部只读锁定,物理剥夺任何后台修改和删除的权限。”
陈纪淮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迅速将逻辑理顺。
“这是在防内鬼察觉后狗急跳墙销毁账目。资金继续流,杀手就会继续动作,但每一笔买凶的脏钱都会被原原本本地刻在服务器里,等把人救出来,就是彻底清洗欧洲门户的铁证。”
“正是如此。”
陈彦武看了看腕表。
“阿聿如果安全,会取消激活,主动联系我们。”
“但他迟迟没有回信,应该是遇到了什么阻力。”
“我们安心等激活信号吧。”
陈彦武没有告诉女儿,还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可能。
那就是陈聿在遇袭瞬间被死死压制,根本没来得及启动任何预警与协议。
如果真走到这一步,时限过去之后,信托不会有任何反应,纪淮也拿不到授权。
但那又如何?
对他陈彦武而言,也无非是换一种更粗暴的平推方式罢了。
他有绝对的底气解决一切。
所以无需把这个微乎其微的可能说出来,让女儿平添焦虑。
陈纪淮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
女孩低头,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抚过北境星芒的印记。
“爸,我不回房间了。”
“就在这里,和您一起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