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武靠在圈椅里,手指在黄花梨扶手上轻轻敲着。
他之所以接下这桩事,主要还是为了大哥。
钱有德跟大哥陈彦文合作了十几年,飞通物流早期的车队全走德顺的口子。
当年金边那场扣车风波,钱有德急得吐血。
陈彦文一个电话打过来,说这笔生意里有他的股份。
但陈彦武知道,他哥其实只象征性的投了二十万。
他知道大哥是为了朋友,当天就把那条货运线给捞了出来。
如今钱有德眼看要绝后,陈彦文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最后还是会找到他这。
那还不如直接答应。
省得他大哥操心。
刚才钱有德急火攻心,当场把德顺在泰国铺的所有网络全交了出来。
那可不是小数目。
真金白银砸进去,拿到的批文、中转仓、分销渠道,全是大肥肉。
这块蛋糕对大哥名下的飞通物流来说,是直接砸到嘴边的东南亚入场券。
更何况,当初认祖归宗的时候,大哥还把飞通物流的股份给了一些给纪安和纪淮。
这笔人情,他得还。
如今飞通正愁车队出海没有现成的落地口子。
钱有德这一跪,省了飞通至少两年的摸索期。
这笔资产,陈彦武一分都不会留给自己,直接转给大哥。
办完这件事,钱有德欠陈家一条命,大哥在东南亚多了一条腿。
划算。
但这事能接,不代表能按钱有德的脑子去办。
陈彦武端起冷茶抿了一口,脑子里的推理链条开始一环扣一环地咬合。
钱有德被吓破了胆,只看到那张带枪的照片和一个亿美金的勒索字条。
可在陈彦武眼里,这桩绑架案从头到尾透着两个致命的破绽。
第一个破绽,是赎金。
一亿美金,折合人民币七个多亿。
做汽车分销的,账面流水看着大,十几二十个亿哗哗流,净利润能有百分之十就算烧高香。
德顺一年的净利润顶天也就一两亿,还要应付银行贷款和压款。
让钱有德五天拿出一个亿美金现金,除非他把整个德顺集团连皮带骨折价卖给同行,还得有人当天能打款。
这在商业逻辑上根本不成立。
真正的职业绑匪,定价逻辑极其讲究。
他们会把目标家族的流动资金、不动产抵押周期、借贷上限算得清清楚楚。
刀子割肉,一定要卡在被害人家属咬碎牙齿刚好能凑出来的临界点上。
要得太少,亏了买卖。
要得太多,对方直接躺平报案,绑匪连一根毛都拿不到。
开出一个目标绝对掏不出来的天价,只有一种可能。
对方压根没打算收这笔钱。
这一亿美金不是赎金,是一枚扔出来的烟雾弹。
它要把钱有德的全部神经死死焊在怎么凑钱、怎么找钱、怎么绝望的死循环里。
只要钱有德在算钱,只要国内警方的精力被跨国巨额勒索牵制,就没人会去思考绑匪背后的真正动机。
第二个破绽,是时间线和那块地。
钱昱恒在廊曼区刚签下那片废弃铁路旁边的仓储用地,转天就有地头蛇开三倍价格要强买转租权。
钱昱恒刚拒绝,隔天晚上人就没了。
如果绑匪只是随机挑中了一个多金的龙国富二代,他们怎么会那么精准地在签合同前后踩点?
如果他们是要钱,拿到人质之后,为什么不提地的事,反而开天价?
把两个破绽叠在一起,答案瞬间浮出水面。
绑架钱昱恒,根本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拔掉他这颗钉子。
有人要那块仓储用地,而且要得很急。
钱昱恒占着坑不肯让,对方就用最直接粗暴的手段让他彻底从那张合同上消失。
绑架是手段,清场是目的,一亿美金是掩护。
等五天期限一过,钱昱恒人间蒸发,那块地的租赁合同自然作废,暗处的人就能顺理成章地接盘。
如果陈彦武按常规绑架案去救人,找白道施压、找黑道谈赎金,正好掉进对方设好的时间陷阱里。
等你在赎金谈判桌上扯完皮,人早就沉进湄南河底了。
要破局,刀尖不能对准赎金,得对准那块地。
陈彦武放下茶杯,拿出手机。
听筒里传来陈善略带潮汕腔的声音。
“叔叔。”
“阿善,下课了?”
“嗯,刚下宏观经济学,现在正准备去食堂。”
“有事交代你。”
“您吩咐。”
陈善立刻回答,脚步声停了下来,显然已经走到了僻静的楼梯间。
“钱有德的儿子在曼谷被绑了。”陈彦武开门见山。
陈善那边静默半秒,随即迅速进入状态:“德顺集团的公子,钱昱恒?”
“是他。”陈彦武把已知的所有信息,用最简洁的话切碎了递过去。
“三天前失联,绑匪开价一亿美金,期限五天。”
“人是在曼谷北郊廊曼区被带走的。”
“失联前一天,钱昱恒刚在廊曼旧机场附近签下一片靠近废弃铁路的旧货运仓储用地,随后有人开三倍价格强买转租权,被拒绝。”
陈彦武说完,顿了顿:“赎金是幌子,对方要的是那块地。我要你在最短时间内,把那块地底下的烂泥翻出来。”
“查那处仓储设施方圆三公里内,过去半年的所有产权变更、租约转让、周边异常施工和人员进出。”
“走你们谢家自己的老底子,不经过曼谷警局,不找华人商会,不碰任何第三方中介。”
电话那头,陈善听完陈彦武的推演,呼吸微沉
这位在北大读书的谢家继承人,平时嘻嘻哈哈,是个松弛的商界贵公子。
但一碰到东南亚这片土地上的事,生意人的精明就浮了出来。
“明白。”
陈善的声音冷冽:
“但是叔叔,这里面有个大问题。”
陈彦武眼神微凝:“说。”
陈善在电话那头语速极快地拆解道:
“廊曼旧机场北侧那一大片仓储物流区,从上世纪七十年代起,就是谢家的老地盘。”
“那条废弃货运铁路线,当年是我太爷爷出资帮泰国王室铁路局修的私营支线。”
“虽然谢家这几年把资产往离岸信托转移,但那一片的地皮流转、仓储租约,底下看场子的潮汕老帮会,全是谢家当年留下的眼线。”
“在谢家的眼皮子底下,有人要吃下一块几万平米的货运中转地,甚至动用武装绑架拔钉子,我们曼谷的信托办公室居然没有收到半点预警。”
陈彦武点头,他也想到了这一点。
陈善把结论砸出来:
“叔叔,这不正常。”
“不管对方是从海外架构绕过来的,还是我们自己人那边出了漏洞”
“能在谢家的地盘上动到这一步还不响铃,说明这事的层级已经不低了。”
“具体怎么绕的,我查完再跟您汇报。”
陈彦武眼底闪过寒光。
这件事的性质,已经从一桩单纯的商业绑架,升级成了针对地盘秩序的暗度陈仓。
“查。”
陈彦武字沉如铁:
“我要知道那块地到底被谁看上了。”
“好的叔叔。”
陈善在那头干脆利落地应下,挂断前补了一句:
“半小时内,谢家在曼谷的暗网全部激活,我会尽快把底细交给您。”
————作者有话说————
关于陈善是谢氏继承人的身份,在256章:
陈聿是沃尔孔斯基当代族长,手里攥着二十三亿欧元的家族信托和半个欧洲旧贵族的关系网。
陈善是泰国谢氏商行的继承人,两百年站在暹罗王室身后的华人商贾世家,东南亚七国的政商通道尽在掌中。
陈悠悠是麦卡利斯特和方氏的继承人,太平洋六国的资源版图加上香港至南太平洋的航运命脉,从开采到出口的完整闭环。
————三养子设定——
【陈聿(Alexei)·22岁·代号守护者】
王族遗孤。父亲是俄罗斯沃尔孔斯基家族后裔(留里克王朝血脉),母亲是塞尔维亚卡拉乔尔杰维奇王室旁支公主。纯斯拉夫血统。
1991年苏联解体和巴尔干战火摧毁了两族根基,父母在废墟上联姻重建。2010年父亲在东欧替陈彦武挡灾身亡,母亲随后病故,6岁的陈聿被陈彦武收养。
名下沃尔孔斯基家族主信托始建于1683年,管理资产约23.4亿欧元,包括北海油气田早期股权、母族王室联合信托份额、1547年建成的城堡及1200公顷附属地产。十八岁起独立操盘欧洲基建和新能源项目,三年累计个人收益数亿欧元。
冷峻、克制、实干。明明可以自己单干却选择辅佐,带着十二月党人的理想主义和铁骨。会说俄语、塞尔维亚语、英语、法语、德语、普通话。
三人组定位:大脑,做战略。代表欧洲旧贵族的血统、信托和土地。
【陈善(Anan)·21岁·代号无限】
两百年暹罗御用商人的继承人。父亲是泰国潮州谢氏商行第四代掌门,母亲是新加坡闽南蔡氏银行世家小女儿。纯华人血统(潮汕+闽南)。
谢家1780年代起站在泰国王室身后管钱走货,控制过大米出口航线、银行、电信、跨境零售和曼谷核心地产,巅峰时资产250亿美元。2012年因押错政治赌注被军方清洗,父亲失踪,母亲病故,8-9岁的陈善成为孤儿。谢家老管家用两百年积累的东南亚人脉网络换取陈彦武庇护。
名下海外离岸信托及家族办公室管理资产约20-25亿美元,分布在新加坡、香港、伦敦,持有母系蔡家银行12%股权。真正值钱的是那张覆盖泰国王室、中南半岛政商圈和东南亚华人银行家族的关系网——在东南亚做生意,这张网比现金值钱十倍。
北大光华本科大四在读。会说潮汕话、泰语(双母语)、英语、普通话、能听懂大半闽南话。
三人组定位:嘴巴,做谈判。代表东南亚华人商贾的关系网络、政商通道和金融。
【陈悠悠(Isla)·20岁·代号岛屿】
太平洋新世界的继承人。父亲是澳大利亚苏格兰裔麦卡利斯特家族第四代长子,母亲是香港方氏航运小女儿。华人混血,但华人血脉占主导,黑长发,看起来是个很漂亮的中国女孩。
麦卡利斯特1820年代起在澳大利亚积累土地、矿产和太平洋岛国资源,巅峰时资产120亿澳元。方家1920年代从香港起家,控制着南太平洋物流咽喉。两族联姻本是强强联合。2013年家族内斗,父系被堂叔夺走澳大利亚本土矿产和牧场,母亲2015年病故,父亲精神崩溃。外婆用太平洋资产和航运通道换陈彦武把9-10岁的悠悠带走。
名下六座太平洋私人岛屿(瓦努阿图粉色沙滩那座只是其中之一)、度假村、渔业特许权、两张深海采矿勘探许可证、昆士兰偏远牧场藏稀土矿脉、维州精品酒庄。母系方家的十二艘远洋货轮船队和悉尼香港新加坡三地商业地产。
清华环境科学与工程系大三在读——管理太平洋深海矿产需要硬核工科知识。大大咧咧,笑声爽朗,牧场长大不矫情。会骑马修围栏开快艇潜水写毛笔字泡功夫茶。对金钱极其松弛,"钱本来就是用来花的"。
会说英语(澳式口音)、粤语(悉尼华人社区腔调)、普通话、基础法语。
三人组定位:心脏,做连接和资源。代表太平洋新世界的资源、土地和跨文化桥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