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鼎辰科创,总裁办公室。
陈纪安和陈聿刚汇报完智慧校园二期的项目进度。
陈聿先一步离开,带走了那叠厚重的技术评审文件。
办公室里只剩下父子两人。
陈彦武合上平板,起身走向沙发区,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纪安,坐。有个人要介绍给你。”
陈纪安来之前已经收到消息,父亲要给他安排一个助手人选。
他应了一声,等着下文。
“沈家大房的小儿子,沈均。”
陈纪安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
彭灵菲昨天分析一大堆,说沈家的分量,有多么不好惹,他自己也在心里做了不少假设……
结果他爹跟他说,沈家的孙少爷要做他的助手?!
陈彦武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微动。
“怎么,你认识?”
陈纪安摩挲文件夹边缘的手指停住。
“嗯。看过峰哥的资料,沈均是他侄子。京圈四大家族之一,沈家大房嫡孙。”
陈彦武点了下头。
“既然有所了解,就省了介绍。纪安,这孩子商业嗅觉不错,放到你身边正合适。”
听到父亲的话,陈纪安心里不由得开始转弯。
老爹的情报系统覆盖面比自己广多了。
沈均和彭灵菲有娃娃亲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
那问题来了。
明知沈均是自己的“情敌”,还把人往儿子面前送——这是帮他把潜在麻烦收进自家院子里,还是又一道考他手腕的题?
他多想了两秒,脸上恢复平静。
“爸,是想让沈均协助我处理北方的业务吗?”
陈彦武点头。
“不错。”陈彦武靠回沙发。“下半年京市那边智能制造基地的收购正在推进,加上物流园区爬坡期的日常运营,事情不少。你学业在身,顾不过来,这才想着找个人替你看着那边。”
他看了儿子一眼。
“当然,满不满意得你自己定。”
陈纪安差点没绷住。
满不满意?!他可太满意了!
有什么比直接告诉女朋友,你害怕的大反派,其实是我的手下更有安全感?!
就是不知道,彭灵菲看到沈均跟在自己身后时,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注意到儿子走神,陈彦武敲敲茶几,声音继续响起:
“如果你觉得不合适,京市四大家,霍、陆、顾家的子弟,随你挑。”
陈纪安的思绪被这句话硬生生拽了回来。
四大家族子弟随便挑?!陈家在京圈的话语权有这么厉害?
陈纪安忽然觉得,自己仍旧小看了自家产业,也小看了父亲。
他还记得爸妈重修旧好的第二天,一家四口坐在一块开会。
父亲说:“有关我的信息,外面基本查不到。有人把这叫财富隐身。只要我想公开,明天咱们一家人就都能上报纸头条。”
当时妹妹纪淮怎么说的来着?
她说什么罗斯柴尔德家族之类的,非常有钱也有势力,但这样的人如果自己不表明身份,就没人知道他们是谁。
当时他根本没往心里去,觉得老妹夸张了,就是随便扯个比喻而已。
但如果代表着这个国家金字塔顶端的四大家族,在父亲面前也只是“给我儿子挑人”的候选池,那么……
“爸。”陈纪安开口,语气带着一点自嘲。“您这轻描淡写的,就说让京圈太子爷给我做助手。咱到底什么家庭?”
陈彦武笑了一声。
“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搞清楚自己的身家?”
陈纪安沉默了两秒。
这个问题确实有点蠢。
陈聿是沃尔孔斯基当代族长,手里攥着二十三亿欧元的家族信托和半个欧洲旧贵族的关系网。
陈善是泰国谢氏商行的继承人,两百年站在暹罗王室身后的华人商贾世家,东南亚七国的政商通道尽在掌中。
陈悠悠是麦卡利斯特和方氏的继承人,太平洋六国的资源版图加上香港至南太平洋的航运命脉,从开采到出口的完整闭环。
父亲通过三个养子女,将欧洲、东南亚、大洋洲三个板块织成一张网。
他根本不需要担心任何世俗层面的对手。
但时间太短了。
奶茶店第一次见陈彦武,到今天才一个半月。
操盘业务、管理项目,这些他上手很快。
但“顶级世家在自己面前弯腰”这种画面,心理上还需要时间消化。
能力长进了,但身份认同还没跟上现实的速度。
沈家送人来历练,本质是在示好。而父亲把决定权交给他,是让他自己消化这层关系。
陈纪安叹了口气。
“还是没完全适应。我知道了,爸。谢谢。我跟他聊聊。”
陈彦武按了一下桌面的内线按钮。
“让沈峰带人进来。”
不到半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沈峰走在前面,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裁剪利落,步伐沉稳。
跟在他身后的年轻人,身形修长,五官轮廓深邃,下颌线条干净。
一件藏蓝色的polo衫,没有多余的配饰,只有左手腕上一块低调的百达翡丽。
举止间有种从小在规矩里泡出来的松弛感,但不散漫。恭敬,却不卑微。
沈均。
陈纪安打量了他两秒。比档案照片上倒是多了些少年气。
沈均进门的第一眼落在陈彦武身上。
太年轻了。
小叔嘴里的“先生”,他以为至少四五十岁。
结果坐在那里的男人,看面相跟小叔同龄。
再看他身边的年轻人。
沈均的视线和陈纪安对上。
比自己还小。
“先生。”沈峰微欠身,转向陈彦武。“这就是我侄子,沈均。”
沈均上前一步,姿态端正。
“陈先生,您好,我是沈均。”
陈彦武上下打量了他几秒,点了点头。
“坐。”
沈均在示意的位置坐下,后背没碰椅背。
陈彦武没有寒暄。
“你的基本资料我们已经看过了。学历、履历、家族背景,都没问题。”
他把目光收回来,语气平和但有分量。
“不过能不能留下来,得看纪安的意思。”
说完,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平板。
“纪安,你带他去会议室聊。”
陈彦武对沈峰点了下头,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办公室。
留下陈纪安和沈均相对而坐。
沈均的目光跟着小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转回来。
面前这个跟他年纪相仿的人,靠着椅子扶手,神情淡然。
“走吧。”陈纪安站起身。
沈均跟上。
两人穿过总裁办公区的长廊,经过几排开放式的工位。
路过行政区域的时候,林娇娇正靠在转椅里伸懒腰,见到陈纪安经过,立刻坐直,轻轻挥了挥手。
陈纪安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但没停步。
等他们走过去,隔壁工位的卢棠把转椅滑过来,凑到林娇娇耳边。
“每天都能看到活的帅哥从面前走过去,我觉得我至少多活十年。”
林娇娇盯着两个背影消失的方向,使劲点头。
“能进鼎辰,真的是走了八辈子的大运。”
卢棠又偷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
“诶,今天那个新来的也好帅啊,什么来头?”
林娇娇摇头:“不知道呀,但是沈特助亲自引进来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行了行了,干活干活。”卢棠恋恋不舍地把转椅滑回自己工位。
走廊尽头,陈纪安推开了第三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内,一整面落地玻璃对着城市天际线,椭圆形的胡桃木长桌上摆了两份深蓝色封皮的文件夹,桌角有矿泉水和纸巾。
陈纪安走到桌子一侧,坐在长桌中段。
他抬了下巴,示意沈均坐对面。
沈均拉开椅子落座。
两个年轻人隔着一米二的桌面对视。
陈纪安没有急着开口。他靠着椅背,右手搭在扶手上,视线不避不让地在沈均脸上停了几秒,打量的意味很明显。
沈均坐直身体,双手平放在大腿上,姿态坦然,任他审视。
来之前小叔跟他说了二十分钟,核心就一句话:先生的情报系统覆盖面极广,你的任何事在他们面前都不是秘密。无论他问什么,实话实说。撒谎的代价比你坦白大得多。
安静持续了大约五秒。
陈纪安先开口,他将两份文件推过桌面。
“第一次见面,先自我介绍,我是陈纪安。”
他用食指点了点左边那份。
“基本信息在这。”
又点了右边那份。
“这份是北方产业的架构和在管项目清单,你先翻翻。以后合作的话,你要替我盯那边的日常运营。”
沈均拿起右边的文件夹翻开。
三个实业项目。两支PE基金。一个产业并购平台。
他往下扫了一眼各项目的管理规模。
加起来竟然超过了三百亿!
沈均把文件夹合上,脊背不自觉挺直了几分。
他在家里见过大数字。
但这个量级,是大伯和爷爷才会亲自过问的体量!
在沈家,他从未独立接触过百亿以上的盘子。
如今刚到岳城第一天,三百亿的日常运营权限就摆在眼前!
他深吸一口气,把文件夹端正放回桌面。
陈纪安观察着他的反应,嘴上没动,脑子想着彭灵菲的事。
他们从小一块长大,关系到底亲近到什么程度?两家人是逢年过节才走动,还是三天两头串门?
他需要摸清楚,但不能直接问。
“资料上的东西都是硬件,你的履历我提前看过了,没什么问题。”
“我比较想了解资料上没写的。”
“你在京市那个圈子里长大,应酬多不多?平时生活节奏什么样?”
沈均心里飞快地转了一圈,这问题看着随意,实际在测他的自律程度。
一个管着三百亿资产的助手,如果天天泡在酒局里,那就是个定时炸弹。
这是在做风险评估啊!
“不算少。”沈均坦诚道,“京市那边的圈子,逢年过节、长辈生日、商会活动,避不开的局一个月至少三四场。但工作日我基本不出去。”
顿了一下。
“港大那边课程压力也不小,GPA目前3.8。如果需要全职投入,我可以申请休学一年。”
陈纪安点头,没在学业上多停,用尽量随意的口吻,抛出下一个问题。
“私生活呢?”
沈均眨了一下眼,脑子开始高速运转。
陈少看着年纪不大,问的问题却很犀利!
三百亿的资产管理权限交出去,最怕什么?
最怕身边人被利用。
最怕有人通过枕边人套走商业机密。
最怕感情纠葛变成别人手里的把柄。
所以这个问题的本质是,你有没有可能被人拿捏?
陈少这是在考核他的社交风险面!
”陈少,您想了解什么尽管问。“他挺了挺腰,表情认真。”我一定坦诚。“
陈纪安清了清嗓子。
“你有没有女朋友?家里有什么安排么?”
“没有女朋友。”
沈均答得飞快。
项目还没启动就跟东家说自己沉迷情爱,大忌!
沉默一秒,小叔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实话实说。
于是他补充道。
“但家里确实有安排。”
来了!陈纪安心跳微加半拍。
“什么安排?”
“我母亲和一位世交阿姨关系很好,早年约定过,一家生儿子一家生女儿,就定娃娃亲。”
沈均觉得有必要把话说完整。
“所以我和那位阿姨的女儿从小被安排在一起。最近我母亲在催这件事,想让我正式追她。”
陈纪安竭力保持着脸上的平静。
“这么说,你快要订婚了?”
沈均的脑子里“嗡”了一下。
订婚?
陈少这是在确认他的时间精力会不会被婚事分走!
三百亿的日常运营,如果助手一边干活一边筹备婚礼、应付两家长辈、处理财产公证……那确实是隐患!
“不会的,陈少。沈均赶紧澄清,语速比刚才快了一截。“她有男朋友了。而且喜欢得要命。我跟她之间完全不可能。”
“那你打算怎么应付家里的压力?”
沈均抓了一下后脑勺。
是错觉吗?他怎么觉得陈少脸上那点笑意有些收不住?
“应付谈不上。”他叹了口气。“其实她自己已经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陈纪安挑眉。
沈均琢磨了两秒,小叔交代过,无论陈问什么,坦诚是唯一的正确选项。
行吧。
他把彭灵菲让他扮演“夺妻恶少”的计划,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什么“本色出演京圈太子爷”,什么“在她男朋友面前制造压迫感”,什么“让长辈那边觉得他在积极追求、实际上暗中配合她拖时间”。
说完,他看着对面的陈纪安,等着对方的反应。
陈纪安靠在椅背上,嘴角终于忍不住微微上扬。
“你这位青梅,挺有意思的。”
沈均松了口气。陈少没觉得这事离谱,那就好。
“中午她约了你?”陈纪安问。
“是,说要让我在她跟男朋友吃饭的时候过去。”沈均点头。“让我演得凶一点。”
陈纪安站起身,把面前的矿泉水拧开,推到沈均那边。
“去吧。别迟到。”
“陈少,那我这是……”
“以后跟着我。”陈纪安语气随意。“下午回来签协议,周一正式对接北方那边的项目。”
沈均握着水瓶的手微收紧,眼底亮了一下。
“谢谢陈少。”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拿起桌上的文件夹。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陈纪安的声音。
“沈均。”
他回头。
陈纪安坐在那里,一条胳膊搭在扶手上,脸上带笑。
“演的时候用点心。既然要扮恶少,就别让人家男朋友觉得你是个纸老虎。”
沈均听完,旋即咧嘴笑道。
“这种事,我得心应手。”
“嗯。”陈纪安摆了下手。“合作愉快。”
“陈少,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