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冠林庄园,云岫馆。
二楼的监控室内,整面墙的显示屏闪烁着幽蓝的光。
卢启明靠在沙发里,微微仰头看着屏幕。
画面是从盘旋在十五中后巷上方的微型静音无人机传回来的,巷子里的一举一动都被拍得清清楚楚。
面前的控制台上,一部手机开着免提。
“卢哥。”手机里传来温赞低沉的声音,“那群无赖动手了,现在干预吗?”
温赞此刻正带着手下,坐在距离窄巷不到二十米的一辆黑色商务车里。
车没有熄火,随时可以一脚油门冲过去。
卢启明缓声开口:“急什么。”
“那对姐弟快撑不住了。”
温赞在电话那头有些按捺不住。
他们这帮人平时处理的都是硬茬子,眼看着几个高利贷混混欺负学生,多少觉得跌份。
“少爷让我们来办事,就是来救人的。这会儿冲进去把人干翻,不是正好?”
“温赞,你觉得少爷和他们非亲非故,凭什么要帮?”
温赞没多想,理所当然道:“为了那个小妞?我看过资料,长得确实水灵……”
“放屁。”卢启明直接骂断了他。
“少爷会缺女人吗?就这种货色,连给少爷提鞋都不配。”
“那是因为啥?”
卢启明看着屏幕里被逼到墙角的姐弟俩。
“这女人为了钱,连名声都能豁出去算计。底线足够低,手段也狠。”
“只要捏住她的软肋,这就是一把现成的快刀。”
“帮人,要在最难的时候帮。”
“等她骨头都结冰,希望被碾碎的那会,你的雪中送炭,才会成为她的命。”
商务车里,温赞看着不远处的巷口,手握紧了方向盘。
“懂了,卢哥。你直接说什么时候动,兄弟们都听你的。”
卢启明盯着屏幕上大飞哥越来越放肆的动作,冷声道。
“等。”
“等那女孩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等她为了救她弟弟,做好牺牲自己那一刻。”
巷子里。
大飞哥的刀尖已经挑破了虞清妍侧脸的一点油皮,极细的一颗血珠渗了出来。
“飞哥……求你……”
虞清妍的声音已经碎了,膝盖发软,全凭身后冰凉的砖墙撑着身体。
“求我有什么用?钱能变出来吗?”大飞哥咧嘴露出黄牙。
“你爸欠了四十万,你今天就是把这条命交代在这儿,也值不了几个钱。”
“老子给你指明路你不走,那就别怪哥哥不讲情面。”
他转过头,看向倒在一旁的虞清远。
“去,把那小子的右手给老子按瓷实了。”
两名纹身大汉立刻上前,一人一脚踩在虞清远的后背上。
另一个人蹲下身,钳住虞清远的右胳膊,往旁边凸起的水泥墩上按。
“别碰我!放开!”虞清远像条被按在砧板上的鱼,拼命挣扎。
“小远!”
虞清妍眼睛瞬间红得充血,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力气,一把撞开身前的大飞哥,朝那两个大汉扑过去。
“给脸不要脸!”大飞哥被推得倒退了两步,顿时恼羞成怒。
他反手一巴掌,重重扇在虞清妍的脸上。
“啪!”
虞清妍被打得摔了出去,重重砸在满是污水的地上,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迹。
“姐!”虞清远眼底爆出骇人的凶光。
他张开嘴,狠狠一口咬在按着他的那个大汉的手腕上。
大汉发出一声惨叫,下意识松开了手。
虞清远趁机爬起,像头失去理智的小狼羔,直接朝大飞哥的肚子撞了过去。
大飞哥没料到一个中学生敢动手,被撞得闷哼一声靠在墙上。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大飞哥的暴脾气。
“草泥马的小杂种!活腻了是吧!”
他一把揪住虞清远的头发,将人狠狠惯在地上。
接着抬起穿着厚重皮靴的脚,朝着虞清远的肚子和胸口一顿猛踹。
虞清远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蜷缩在地上护着头。
“小远!”虞清妍感觉心脏像被人活活撕裂。
她手脚并用地在泥水里爬过去,整个人扑在弟弟身上。
大飞哥的皮靴结结实实落在了她的后背上。
一声闷响,虞清妍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险些背过气去。
但她双手依然紧紧将弟弟护在怀里,一点都不肯松。
“行啊,姐弟情深是吧?老子今天成全你们!”
大飞哥喘着粗气,用鞋底碾着虞清妍的肩膀。
“把这臭娘们给我拉开!今天不废了这小子的手,老子就不叫大飞!”
两个黄毛走上前,一人抓住虞清妍的一条胳膊,硬生生将她拖开。
“放开我!别碰他!”
虞清妍拼命踢打,指甲在一个黄毛脸上划出长长的血痕。
但男女力量悬殊,她被两人牢牢压在粗糙的砖面上,动弹不得。
大飞哥蹲下身,摸出一把带锯齿的折叠军刀。
他抓住虞清远沾满泥水的右手,强行按在水泥墩上。
折叠刀的刀背在虞清远的手腕筋脉处轻轻敲打着。
“小杂种,脾气挺硬。”大飞哥冷笑,“记住了,以后只能用左手拿筷子了。”
虞清远痛得满脸冷汗,看着大飞哥手里的刀,眼神终于透出了恐惧,但嘴唇依然咬得很紧。
“不要!”
虞清妍的尖叫声撕破了巷子的死寂。
她的心理防线在刀锋贴上弟弟手腕的那一瞬间,彻底崩溃。
比起让弟弟失去右手、一辈子变成残废,她这条命算什么?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世界对她唯一好的亲人被毁掉。
“我签!”
虞清妍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眼泪混着嘴角的血水往下掉。
“我跟你们走!我去夜总会陪酒!我替我爸还钱!”
“放了我弟弟!求求你放了他!”
她放弃了挣扎,顺着墙壁无力地滑跪在满是污水的地上,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狗。
“我什么都听你们的……放了他……”
大飞哥手里的折叠刀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跪在泥水里、眼神绝望空洞的虞清妍,满意地咧开嘴。
“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非得老子费这劲。”
他站起身收回折叠刀,冲着按住虞清妍的两个黄毛偏了偏头。
“把她拉起来。带回车里,把入职协议给按了手印。”
他指了指地上的虞清远。“小子,今天算你运气好,有个好姐姐护着。滚吧。”
两个黄毛架着几乎虚脱的虞清妍,准备往巷子外那辆五菱宏光走去。
虞清远从地上挣扎着抬起头,双眼通红,满是血丝。
“姐……不……不要去……”
虞清妍看着弟弟,用力咬住下唇,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小远,自己回家,好好上学,听话……”
这句话说完,她闭上了眼睛,眼泪无声地砸在泥泞里。
完了,她的人生,彻底完了。
云岫馆监控室内。
卢启明看着屏幕上被架走的虞清妍,拿起手机。
“上。”
十五中后巷的街口。
黑色商务车的车门在命令下达的瞬间拉开。
温赞穿着一身黑色速干短袖,面无表情地跨下车,身后的几名安保步调一致。
五个人就像是从黑暗中突然剥离出来的影子,带着极强的肃杀之气,直逼巷口。
大飞哥刚走到五菱宏光的车门边准备上车。
巷口突然传来的沉闷脚步声,让他下意识回过了头。
入眼的是五个身材魁梧、面色冷硬的黑衣汉子。
大飞哥常年在街面上混,对危险有着本能的嗅觉。
只一眼,他就看出这五个人绝不是什么街头混混。那种平静中透着冷酷的眼神,只有真见过血、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才会有。
“几位兄弟,混哪条道的?”
大飞哥暗自戒备,手不动声色地摸向后腰的军刀。
“这儿没你们的事,我们在办私事。给个面子。”
他报出背后的名号。“我是南区龙哥手底下的……”
话还没说完。
温赞根本没有停下脚步,声音极冷。“废了他。”
大飞哥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跟在温赞身后的两个男人已经动了。
速度极快,没有半句废话。
左边的兄弟直接一个滑步逼近,抬腿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正蹬。
“砰!”
大飞哥甚至连刀都没抽出来,胸口就像是被铁锤狠狠砸中。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五菱宏光的车门上,把铁皮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
一口酸水直接喷出,大飞哥顺着车门滑倒在地。
“操!干他们!”
剩下的三个黄毛见老大挨打,脑子一热,掏出甩棍和蝴蝶刀就冲了上来。
架着虞清妍的那两个黄毛也松开了手,加入战局。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快。
这根本不是打架,而是单方面的碾压。
一名内卫面对迎面劈来的甩棍,不闪不避,左臂屈起直接硬生生扛下。
沉闷的撞击声后,黄毛的虎口当场震裂。
没等对方惨叫出声,内卫右臂拉起,一记干脆利落的勾拳结结实实砸在黄毛下巴上。
黄毛双眼一翻,瘫软倒地。
另一个拿蝴蝶刀的黄毛更是凄惨,刀尖刚递出去,就被温赞反手捏住了手腕。
温赞面无表情,顺势往外一掰。
清脆的骨折声在巷子里炸开,黄毛抱着扭曲的手臂在地上来回打滚惨叫。
不到两分钟。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五个高利贷混混,已经全部躺在地上,痛苦呻吟。
这种毫无花哨的暴力碾压,看呆了瘫坐在泥水里的虞清妍。
她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大飞哥捂着剧痛的胸口,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一半。
温赞走过去,黑色的战术靴踩上大飞哥的侧脸,将他重新压进污浊的泥水里。
靴底的纹路嵌进肉里,大飞哥疼得惨叫连连,却毫无挣扎之力。
“龙哥?”温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讥讽。
“你回去问问你主子,他够不够资格接我温赞的一句话。”
听到“温赞”两个字,大飞哥的眼神瞬间凝固,冷汗透湿了脊背。
在岳城混黑的,谁不知道温赞的背景?别说是他大哥,就算是他大哥的大哥,见了温赞也得绕道走。
大飞哥此刻裤裆里已经湿了一片,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他竟然惹到了温赞!
“赞哥!误会!绝对是误会!”大飞哥不顾脸上的鞋底,疯狂地求饶,“我们不知道……不知道这姐弟俩是您罩着的。要是知道,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来啊!”
他眼泪鼻涕全出来了。
温赞脚下微微用力,大飞哥立刻发出一声惨嚎。
“闭上你的臭嘴。”
温赞冷冷地开口。
“这笔账,四十万是吧。去跟你们主子说,人,老子保了。账,一笔勾销。”
他低下头,眼神锐利如刀。“再让我在这条街上看到你们,或者这姐弟俩少了一根头发。”
“连你,带你背后的狗屁龙哥,一起沉江。”
大飞哥疯狂点头,哪怕半边脸在地上摩擦出血印也不在乎。
“明白!明白!绝对不敢了!一笔勾销!”
温赞把脚收了回来。“滚。”
大飞哥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
他连手下的死活都顾不上管了,拉开那辆千疮百孔的五菱宏光车门,踩下油门疯狂逃窜。
地上剩下的三个黄毛,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逃出了巷子,连地上的刀和甩棍都没敢捡。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虞清妍像做梦一样,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前一秒还身处地狱准备卖身救弟,下一秒这群恶魔就被人像踩蚂蚁一样碾死。
她强撑着发软的腿,从泥泞中爬起来,将同样满身是泥的弟弟紧紧抱住。
姐弟俩劫后余生,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温赞转过身,没看他们,对着身后的兄弟挥了挥手准备撤退。
“等一下!”
虞清妍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她推开弟弟,踉跄着往前跑了两步。
“几位大哥……”她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极致的敬畏和不可置信,“你们……为什么要救我们?”
她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她害怕这背后有着更深不见底的深渊。
她更想知道,自己拿什么还?
温赞停下脚步,目光在虞清妍狼狈不堪的脸上扫过。
卢哥交代的台词,他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
“不用谢我们。”温赞似笑非笑,语气居高临下。
“我们家少爷说,同学一场,见不得你落得这么惨。”
说完,温赞没再多看她一眼,带着人走出了巷子。
黑色商务车的车门拉上,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少爷?”
“同学?”
虞清妍呆立在原地,脑子里像是有个巨大的铜钟被狠狠敲响。
在工大,她认识的人里,谁有这么恐怖的背景?
就在她脑子一片混乱时,虞清远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他手里攥着内卫刚才打斗时掉在地上的黑色甩棍套。
“姐……”虞清远的声音里透着无法掩饰的激动。
“我看到了!他们用的装备,上面有标志!”
“什么标志?”虞清妍立刻回头。
“是企业LOGO的钢印!”虞清远把甩棍套翻转过来,借着路灯昏黄的光,指着上面一圈压花暗纹,“姐!这是鼎辰的人!”
“鼎辰?”这个名字到底是在哪里听过,虞清妍一时想不起来,脑子更乱了。
虞清远激动地抓住姐姐的胳膊。
“就是今天刚给我发了五千八特批助学金的那个企业!鼎辰科创!专门在我们学校搞定点帮扶的那个企业!”
“鼎辰科创……”
虞清妍念叨着这四个字。
突然,她停住了呼吸,整个人如同被电流击穿般僵在原地。
陈纪安……
他家开的科技公司,就叫鼎辰科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