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舟匿名给金明发了一条信息。
【靳睢东出事那晚,码头外面当晚有船停了半小时,仔细排查。】
金明此时正在医院换药,看到这个消息还有些震惊,意思是靳睢东可能被救起来了?
可这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真的可以相信吗?
他思索良久,跟医生打了声招呼就出了诊室。
他在走廊里拨了一个电话。
对方是靳睢东以前的领导,手里有权限调取海警的雷达记录。
电话接通后,金明没有寒暄,直接说明了来意。
“陈叔,我想查一件事。”
“你说。”
“靳总出事那晚,东区码头外海有没有船经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几秒。
陈领导的声音压低了半度:“你怎么知道这个?”
金明的心提了起来:“您知道?”
“那晚海警的雷达确实捕捉到一艘船,在码头外海停了将近三十分钟。当时我们的注意力都在码头上的行动上,没顾上那艘船。行动结束后我让人查过,船籍是巴拿马,注册公司是一家离岸空壳,查不到实际控制人。”
“船现在在哪儿?”
“出了公海就没再追踪,不过前两天有人来查过这艘船的动向,是穗城孙家的人。”
金明愣了一下:“孙家?”
孙若雪的人,也在找这艘船!
金明挂了电话,站在医院走廊里想了几秒。
穗城孙家,温佑言的生母,孙若雪。
她在查这艘船,说明她也怀疑靳睢东没死。
金明立刻拨通了孙振声的电话。
两人之前因为靳睢东和温佑言的事打过几次交道,算是熟人了。
“孙先生,我是金明。”
“金助理,有事?”
“您是不是在查一艘巴拿马籍的医疗船?”
孙振声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也在查,我们两边掌握的信息可以拼一下。”
孙振声没有推辞,直接把他查到的情况说了。
孙若雪在葬礼后第三天就开始查了,通过穗城的关系网摸到了那艘船的大致航线。
船从津京港外海出发后,往东南方向航行,中途在公海上停了两天,然后继续往南。
目前的位置大概在东南亚某片海域,具体坐标孙振声已经托人在跟。
“船上有什么,能查到吗?”金明问。
“暂时查不到,那艘船的反侦察系统很强,卫星信号是加密的,连船上的通讯都做了屏蔽,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
孙振声顿了顿,“那艘船注册的时间是在靳睢东出事前两天,也就是说,这艘船是专为某件事准备的,不是临时起意。”
金明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如果那艘船真的是为了捞靳睢东而准备的,那说明有人提前知道靳睢东会落海。
甚至有可能,那晚的行动本身就有第三方在暗中盯着。
……
第二天上午,温佑言处理完手头的稿子,跟江雪打了声招呼,提前下了班。
她先去了学校接舟舟。
然后带着他去了靳家老宅。
到老宅的时候,宋芳凝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对襟薄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但眼底的青黑还是遮不住。
看到温佑言和舟舟从车上下来,她快步迎上来,弯腰把舟舟抱了一下。
“奶奶的小乖乖,又长高了。”
舟舟被她抱着,没有挣扎。
温佑言把带来的补品递给旁边的佣人,跟着宋芳凝往屋里走。
客厅里已经摆好了茶和点心,茶几上摊着一本厚厚的旧相册,封皮是深棕色的皮革,边角磨得发白。
宋芳凝在沙发上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温佑言坐近一些。
“我今天翻了一上午,把睢东小时候的照片都找出来了,你看看。”
温佑言在她旁边坐下,目光落在相册上。
宋芳凝翻开第一页。
照片是彩色的,已经有些褪色了,边角微微卷翘。
照片里是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小背带裤,蹲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手里攥着一把泥巴,脸上糊了半边泥点子,正仰头冲着镜头笑。
那张脸,跟舟舟现在几乎一模一样。
温佑言的手指停在照片边缘,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舟舟也凑过来看,趴在温佑言的膝盖上,盯着照片里那个泥猴子一样的小男孩。
“这是我爸爸?”
“对,这是你爸爸三岁的时候。”
宋芳凝在旁边说,声音带着几分笑意,“他小时候皮得很,一天到晚在院子里挖泥巴,你爷爷给他买了新衣服,他穿着就去泥坑里打滚,回来的时候衣服都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舟舟看着照片里那张跟自己极其相似的脸,嘴角撇了撇。
“他小时候还挺可爱的。”
“可不是嘛,长大了就不听话了。”
宋芳凝翻到下一页。
照片里的小男孩长高了一些,大概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白色的小衬衫,站在一架钢琴旁边,脸上带着不太情愿的表情。
“这是他第一次学钢琴,老师说他手型好,但他坐不住,每次上课都跟老师斗嘴。”
再往后翻,有一张是七八岁的靳睢东,穿着校服站在学校门口,背着一个大大的书包,脸上的表情很淡,不像前几张那样笑得没心没肺。
“这张是他上小学第一天,我送他到校门口,他跟我说‘妈妈你回去吧,我自己能行’,然后头也不回地进去了,我站在门口哭了好久。”
宋芳凝说着,抬手擦了擦眼角。
温佑言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相册翻到中间的时候,出现了一张全家福。
那是靳睢东十几岁的时候,靳珩和宋芳凝坐在椅子上,靳睢东站在两人中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一种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清俊。
他的嘴角微微弯着,眼睛却很亮,像是对未来有无限期待。
温佑言看着那张照片,想起自己刚认识靳睢东时的样子。
那时候的靳睢东,意气风发,眼睛里带着光。
后来他们结婚,后来冷战,后来离婚,那双眼睛里的光慢慢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