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靳睢东起得很早。

  温佑言牵着舟舟从客房里出来时,他已经换好了衣服。

  黑色长袖打底,外面套了件深色夹克,头发打理得比前几天整齐,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早餐我已经做好了,吃了后我送舟舟去上学。”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

  温佑言上班的时间比较晚,也没拒绝,“好啊。”

  三人吃了早饭后,舟舟背着小书包,看到靳睢东伸过来的手,高傲地没有去牵他。

  温佑言把舟舟的水杯递过去,靳睢东接过,再把舟舟的书包拿到自己手上。

  舟舟抗议了一声:“我自己背!”

  靳睢东无视了。

  温佑言看着这一幕,还觉得挺好笑。

  两人出了门,温佑言站在门口看他们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

  舟舟站在靳睢东旁边,两个身高差了一大截的人并排站着,谁也没先开口。

  靳睢东先打破沉默:“编程比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舟舟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突然关心这个?”

  “我关心自己儿子有错吗?”

  “你以前也没问过。”

  靳睢东轻咳一声,他之前一心放在怎么把温佑言追求回来,除非这臭小子询问他,他还真没有主动去问过比赛的事。

  “以前没机会。”

  舟舟皱了皱鼻子,没继续追究。

  “初赛过了,复赛在下个月,要现场写一个自动化程序解决指定问题。”

  “有把握?”

  “当然。”

  “还挺自信。”

  靳睢东挑眉,又问:“上次给你的那本算法书看完了?”

  “看完了。”

  “哪一章最难?”

  “动态规划。”

  靳睢东偏头看他,嘴角弯了弯:“那你回头把那一章重新看一遍,再看看后面的练习题。”

  这也太仔细了吧?

  舟舟总觉得这个渣爹有些不对劲。

  出个差而已,怎么像是不回来一样?

  靳睢东看他和妈妈的眼神也黏糊糊的,带着几分眷念。

  舟舟沉默了两秒,忽然问:“你出差了还会回来吗?”

  靳睢东的脚步顿了一下:“当然会回来,谁会一直出差啊?”

  他说着还弹了弹舟舟的额头。

  舟舟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傲娇地偏过头。

  他没有再追问。

  两人出了单元门,靳睢东让舟舟上了后座,自己坐进驾驶位。

  车子发动,从小区门口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半小时后,车停在学校门口,靳睢东先下车,绕到另一边给舟舟开门。

  舟舟背着书包跳下来,站在车边仰头看他。

  “我进去了。”

  “嗯。”

  靳睢东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掌心覆在他毛茸茸的头顶上,“好好学习。”

  舟舟傲娇地拍开他的手。

  “别摸我头,长不高怪你!”

  靳睢东也骄傲起来:“看你爸我的身高,你要还能长成一个矮子,那就是你不行了。”

  舟舟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转身往学校里走。

  还真是喜欢从别人身上找原因。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靳睢东还站在车边,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

  “怎么了?忘带东西了?”

  “没有,你回去吧。”

  靳睢东笑着朝他摆摆手,舟舟终于进了校门。

  下午温佑言从采访地点出来,靳睢东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

  他靠在驾驶座车门上,手里拿着两瓶水,见她过来,把其中一瓶递了过去。

  温佑言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上了副驾驶。

  “舟舟呢?”

  “在学校上兴趣班,六点下课,我一会儿去接他。”

  温佑言点了点头,系好安全带。

  车子没有往家的方向开,而是拐向了城东。

  温佑言偏头看他:“去哪儿?”

  “舟舟快过生日了,提前带他去游乐园玩一次。”

  温佑言看了他一眼。

  靳睢东目视前方,专注地开车,侧脸的线条被午后的阳光照得清晰而柔和。

  “你过两天不是要走吗?今天折腾什么?”

  “就是因为过两天要走,今天才要带他玩。”

  温佑言没再说什么。

  接了舟舟之后,一家三口去了城东的游乐园。

  四月的傍晚,天色还亮着,游乐园的彩灯已经提前亮了起来,把铁栅栏和旋转木马上的马匹照得金灿灿的。

  舟舟站在过山车前面仰头看了半天,面无表情。

  靳睢东问他:“怕不怕?”

  “不怕。”

  “那就上。”

  两人坐了一趟过山车。

  下来的时候,靳睢东的腿明显软了,扶着栏杆走了好几步才稳住。

  舟舟站在旁边看着他,难得没有嫌弃,还伸手扶了他一把。

  靳睢东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搭在自己胳膊上的小手,唇角弯了起来。

  舟舟这个时候却突然咧开嘴角笑了。

  “渣爹,你可真没用啊。”

  靳睢东咬着牙看着这个不孝儿子。

  温佑言站在出口处等他们,看着父子俩一高一矮走过来的样子,日光从西边斜斜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长长的。

  摩天轮排队的人不多。

  靳睢东站在队伍里,指着远处正在运转的旋转木马,忽然开口。

  “我们刚结婚的时候来过这里。”

  温佑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旋转木马在暮色里转着,彩色的灯光一闪一闪,马匹上坐着几个小孩,笑声远远地传过来。

  “那时候你非要坐那匹最高的白马,结果上去之后恐高,抱着马脖子不敢动。”

  温佑言记得那件事。

  那会儿刚结婚不久,靳睢东哄她上去的,她上去之后就后悔了。

  这里的旋转木马跟别的地方的旋转木马不一样,旁边没有围栏,马背也高出好大一截。

  温佑言上去就死死抱着马脖子不撒手,靳睢东在外面笑了她好久。

  她偏头看了靳睢东一眼。

  他正看着旋转木马,侧脸被夕阳照得有些模糊,嘴角带着一点很浅的笑意,像是沉在什么回忆里。

  几人最后去坐了摩天轮。

  温佑言正襟危坐在中间,不敢往旁边看。

  要不是舟舟央求,她是绝对不会上这个贼船的。

  靳睢东笑着坐在温佑言对面,伸手挡住她的眼睛,声音温柔。

  “不往下看就不害怕了。”

  眼前掌心的热度炽热,温佑言心底的恐慌竟在一瞬间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