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到琉河村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照得天边红彤彤的,霞光在山头蔓延开来,让整个琉河村都笼罩着一层霞光。

  靳睢东知道自己要到琉河村来,专门租了一辆适合走山地的路虎揽胜开了过来。

  如今的琉河村跟卓然笔下的有年代的村庄已经有了区别。

  乡野小路已经铺上了柏油路,家家户户也盖上了石砖房,有少数村民还住着以前的泥瓦房子。

  卓然家里就是其中还没有盖新房的人家。

  温佑言和卓然一起坐大巴回的琉河村,一路上她用摄像机记录了一些素材。

  等到了卓然家里的时候,卓然家门前已经停了一辆路虎揽胜。

  温佑言直觉不好。

  果然,她和卓然一起进屋里的时候,就看到了靳睢东正坐在堂屋的一根木板凳上,与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正聊着天。

  见温佑言和卓然一起进来,靳睢东笑着看了眼温佑言,然后走向卓然。

  “卓先生您好,我叫靳睢东,是佑言的同事,贸然来打扰,还请您原谅。”

  温佑言瞪大眼看着靳睢东。

  靳睢东却没有看他,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跟卓然说话。

  卓然本来还奇怪,听靳睢东说是温佑言的同事就放心了。

  “我就说温小姐怎么一个人来采访了,原来你们是同事啊。”

  靳睢东用他那信手拈来的社交手段,跟卓然聊得自然又熟络。

  在温佑言两人回来的时间内,他跟卓然母亲也聊得愉快,几句话间,他的住宿问题也有了着落。

  卓然母亲见有客人来也十分高兴,张罗着去做饭。

  “卓然他爸下地了,一会儿就回来,你们先坐着。”

  温佑言要去帮卓然母亲做饭,卓然母亲硬是不要她帮忙,还让卓然给两人倒水,跟客人聊天。

  卓然笑着看向两人:“你们也不要拘谨,我爸妈都很热情好客,不过整个琉河村的人也都很热情好客。”

  他给两人倒了茶水,温佑言道了谢,接过茶水。

  听着灶房那边的动静,靳睢东感受到卓然想要去帮忙的心思,便道:

  “卓先生,要不您去帮帮阿姨,我和佑言在村里逛逛?”

  “我带你们去吧。”

  “不用了不用了,我们就随便逛逛,顺带对对工作。”

  既然是对工作,卓然也没有跟过去。

  靳睢东带着温佑言出了卓然家,温佑言才有时间来质问靳睢东。

  “靳睢东,你到村里来,难道孙家那边没给你安排住处吗?”

  还编排出他们是同事这样的谎话。

  卓然也算是知名作家,接受过大大小小的采访,到时候工作但凡出点差错就会被看穿。

  靳睢东笑着看向温佑言,“是有安排,但我这不是来办事的吗?大张旗鼓地来了解情况,能了解多少?当然得悄悄调查了。”

  温佑言无言以对。

  她就算是有再多的斥责,靳睢东也会嬉皮笑脸找许多借口来搪塞她。

  温佑言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我先警告你,不要打扰到我的工作。”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温佑言知道靳睢东虽然看起来嬉皮笑脸的,但在正事上也从来没有过懈怠,她也算是放心了。

  她想了想,问靳睢东:“孙家那边的事,你知道要怎么查吗?”

  靳睢东点点头。

  两人走在乡间小道上。

  村里不过十来户人家,家家户户的炊烟飘起,带着饭菜的香味在琉河村的半空中飘散。

  靳睢东抬手,指着右手边远处的一户人家,向温佑言解释:“那家人,就是吃了孙家生产的药出了医疗事故,如今儿子死亡,老两口花费半生积蓄在维权。”

  温佑言眉宇微蹙。

  如果真是孙家生产的药出了问题,那孙家就是全责。

  她现在隐隐知道孙家让靳睢东来琉河村一趟,是什么目的了。

  如果由靳睢东出面压制受难的村民不上报,再将靳睢东推向风口浪尖,孙家就能在这件事情中完美隐身。

  倒是一个好计谋。

  温佑言看向靳睢东:“你早就知道孙家的目的?”

  靳睢东点点头。

  “这点事也不难想。”

  “那你为什么还要答应?”

  听了这话,靳睢东微微垂眸,看向温佑言的脸,目光温和深情:“因为是你生母让我来的。”

  如果没有温佑言的面子,靳睢东是不会做这种糊涂事。

  温佑言微怔,随后冷眼横了靳睢东一眼。

  “少在这里故作深沉,就算是我的生母,也跟你没关系,你现在就开车回去。”

  靳睢东似是没有听懂温佑言的话,反而眼睛一亮,挪动脚步凑到温佑言的面前。

  “言言这是在关心我吗?”

  温佑言瞪了靳睢东一眼:“不要这样叫我!”

  “那叫你什么?像以前一样,叫你宝宝。”

  “靳睢东!”

  眼瞧着温佑言要生气了,靳睢东这才住嘴,收起了逗弄的心思。

  “佑言,你母亲是在帮你出气。”

  他终于恢复了正常的声音,语气低沉平缓。

  他微微仰头,未完全消散的霞光落在他的脸上,在他略显消瘦的脸上镀上一层霞光。

  侧脸棱角分明,他的外貌依旧是最抗打的存在,比娱乐圈那些顶级男明星都要好看。

  靳睢东垂眸看向温佑言:“你母亲知道我们离过婚,知道当初我做过的混蛋事,所以她这是在替你出气,这是我应该受的。”

  温佑言停下脚步,靳睢东跟着停下脚步,弯唇笑着看向她。

  “我知道我说多少次对不起,都不能弥补我曾经犯过的错,我该受点惩罚,才能好受些。”

  温佑言瞳孔闪过震惊的光,看了靳睢东好久,才缓缓落下两个字。

  “疯子!”

  靳睢东听到温佑言骂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伸手想要牵她的手。

  温佑言手往旁边一扯,避开他的手。

  靳睢东脸上依旧是那种温和的笑容。

  “医生是说我有点精神疾病呢。”

  他笑着,温佑言却觉得心里有些毛骨悚然。

  这些天靳睢东在自己面前表现得十分正常,她都快忘了,眼前这个人身上的毛病,还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