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京郊外。

  陈竞住在一幢隐秘的别墅里面。

  自前段时间逃出来之后,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偷渡到国外,谁都没想到他还留在津京。

  许棠开车到了别墅外。

  她下了车,从后备厢里面提出两个纸袋子,往别墅里面走去。

  许棠走进别墅时,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回响。

  客厅窗帘紧闭,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昏黄的光。

  陈竞坐在沙发深处,整个人陷进阴影里,手边搁着一杯没动过的水。

  “我给你带了手机和几件换洗衣服。”

  她把纸袋放在茶几上,目光扫过陈竞,“还有你要的那些应急药品、现金。”

  陈竞没有动。

  他靠在沙发里,眼神落在墙壁某处,像是根本没听见她说话。

  许棠皱了皱眉,在他对面坐下来:“你现在这样躲着,能躲到什么时候?”

  “你很闲?”

  陈竞不咸不淡地瞥她一眼。

  尽管她给他带了许多东西,也没得到一点好脸色。

  许棠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了一些:“你知道外面现在什么情况吗?公司那边已经在找顶罪的人了,警方盯得很紧,资金账户也全都冻结了,你就算躲在这里也撑不了多久。”

  陈竞终于动了一下,微微偏头看她。

  那双眼睛在昏暗里泛着微微的光,却没有了以前那种黏腻的锐利,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许棠没有被他的沉默劝退,反而继续开口:“温佑言现在每天都往医院跑,你当她是为了什么?她跟靳睢东之间根本断不了,你要是不早点动手,她迟早会跟靳睢东复合。”

  “闭嘴。”

  陈竞的声音不高,语气里却氤氲着几分怒意。

  许棠的脸色僵了一瞬,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

  “我说的都是实话,温佑言根本没把你当回事,你在这里躲着,她在那边照顾靳睢东,你觉得值吗?”

  话音刚落,陈竞忽然站起身。

  许棠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

  他的脸凑到她的面前,漆黑的眼底翻涌着的杀意都掩盖不住。

  许棠心头一颤,瞬间害怕起来。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评价她?”

  许棠的脸涨红了,双手急忙去掰他的手指,却怎么也掰不动。

  “我……我只是……提醒你……”

  “我需要你提醒?”

  陈竞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甩开了手。

  许棠扶着沙发扶手大口喘气,脖子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她抬起眼看他,眼底带着几分惊惧和不甘,却再也不敢多说什么。

  “滚。”

  陈竞重新坐回沙发里,声音淡淡的,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许棠咬了咬牙,抓起纸袋里剩下的东西,转身快步走出了别墅。

  她攥紧纸袋的提手,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引擎声渐远,别墅重新安静下来。

  陈竞坐在客厅里,慢慢攥紧了拳头。

  口袋里的新手机在这时候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他接通电话,对面传来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听不出男女,也听不出年龄。

  “陈先生,现在感觉如何?”

  陈竞没有回答,只是靠在沙发靠背上,等着对面继续。

  “靳家的A计划合同,我需要你拿到手。你以前做的事我不追究,之后的事我帮你摆平。”

  “你觉得我现在还有能力拿到靳家的合同?”

  对面沉默了两秒,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近乎冷漠:“我已经打点好了关系,你很快就能恢复陈家继承人的身份,靳家那边会有办法让你接触到合同,你只需要做你最擅长的事就行。”

  陈竞盯着茶几上那盏落地灯的光晕,光晕的边缘模糊成一圈暖黄色的雾。

  对方能让他恢复陈家继承人的身份,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你是谁?”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这么一句。

  对面没有回答,只有一阵细微的电流音,然后电话挂断了。

  陈竞看着屏幕上那串号码,微微愣神。

  他想起养父自杀那年,因为小人构陷导致破产,最后连他最好的朋友都把他拒之门外。

  他这些年先后把那些小人解决了,最后到靳珩这里,竟然成了个笑话。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把手机关了屏幕,扔到茶几上。

  落地窗外的光线渐暗,风穿过树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

  病房里,靳睢东靠坐在床沿,手上拿着笔在文件上签字。

  金明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

  “陈竞那边找到了一个替罪羊,资金走向被做了手脚,目前证据链断了,暂时没有办法直接定他的罪。再加上陈家那边有人在背后运作,他已经重新回到了陈家。”

  靳睢东没有抬头:“还有呢?”

  “A计划合同被截了。”

  金明说这话时声音带着一丝不甘,“技术部门追踪到了一份未经授权的调阅记录,但打开的时候已经被清空了,只留下一串无效IP地址。”

  靳睢东终于抬起头来。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颧骨的轮廓在病房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但那双眼睛却比刚醒来的时候清明了许多。

  “陈竞背后的人开始动了。”

  靳睢东垂着眼,指尖轻轻敲了两下床沿:“什么动作都不要做。”

  金明微微一愣:“那A计划怎么办?”

  “合同已经丢了,现在着急也没用。”

  靳睢东抬眼看他,“盯紧陈竞那边的动向就行,那条大鱼早晚会浮出水面,别提前打草惊蛇。”

  金明点了点头。

  随后想到什么似的,看向靳睢东。

  “您醒过来的事,我要不要告诉温小姐一声?”

  靳睢东抿唇没说话。

  病房的白炽灯发出的光将他的脸照得发白,他的脑海不自觉浮现自己昏迷前失控的样子。

  那时候他似乎弄伤了温佑言。

  “不用了,她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之前他想着要靠近她,求得她的原谅。

  如今自己这副模样,靠近她只能带给她不幸。

  他低垂着眼眸,掩饰自己眼底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