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棠撑着旁边的石头想要爬起来,腿一软又滑了下去。
温佑言走过去,问她:“你怎么在这里?”
许棠抬起头,对上温佑言的目光,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但很快又被惊恐和虚弱掩盖:“我……我来高山村拍素材的,没想到会遇上泥石流,我脚扭了,你先把我拉上去吧。”
拍素材?
温佑言心里冷笑。
高山村虽然在纪录片之后有了一些关注度,但一个津京的富家千金,跑到这种穷乡僻壤来拍素材,而且偏偏在她和靳睢东上山的时间点出现,这也太巧了。
但眼下不是追究的时候。
泥石流还没完全停,随时可能再来一波,多留一秒钟就多一分危险。
温佑言还是和陈大壮把她拉了上来。
许棠腿脚确实受了伤,走路一瘸一拐,但还不至于完全走不动。
她被人搀扶着走在队伍末尾,目光却一直落在温佑言身上,那眼神里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温佑言虽然没回头,却感觉得到。
一行人继续往下绕。
走了约莫十分钟的时间,终于在一处地势较高的台地上遇到了正在拉设警戒线的救援队。
带队的队长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精壮汉子,穿着橘红色的救援服,手里拿着对讲机。
他看到陈大壮带着人过来,快步迎上来:“有多少人?有没有重伤的?”
“我们村大部分人在坡上,还有几个被困的没找到。”陈大壮三言两语说了情况,“救援要多久?”
“第一批已经下来了,后续还有两批。”
救援队长一边说一边让人给许棠处理脚伤,“先把你们撤到安全区,搜救马上展开。”
温佑言说:“目前已知幸存者在山上,跟村长待在一起,高山村被泥石流冲垮了一些,但有的房屋没有受到牵连,应该还有人活着,还有一个人被卷进了泥石流,我告诉你大概位置,麻烦尽快安排人去找一下行吗?”
说着温佑言报了具体位置,救援队长赶紧安排人去救援。
很快,跟村长一起的幸存者被救援队带了下来,村子里也救出一些幸存者。
周婆婆和王婶都没事。
小兰花见到王婶的时候,冲上去抱住她,哭着不停地道歉。
历经生死后,王婶哪能怪小兰花,只抱着小兰花,眼眶也泛着红。
温佑言用救援送来的物资,将舟舟湿漉漉的外套脱下来,罩了一层干净的帕子。
许棠坐在旁边的石头上,脚踝被简单包扎后她沉默了许多,但她的视线一直落在他们这边。
温佑言偏头看了她一眼,许棠立刻把视线移开了。
她没管许棠,把舟舟抱起来,跟着撤离队伍撤离到了安置点。
温佑言在安置点外坐了一整夜。
想到靳睢东现在生死未卜,一颗心就悬得老高。
如果他真的为了救她而死,她都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感情对待这件事。
一年前他为了许棠放弃了她。
而如今,却用自己的性命换她和舟舟的生机。
真是令人费解。
天边泛出第一缕灰白的时候,救援队的队员的对讲机里忽然传出一阵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下游河滩有发现了!”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动作太大。
躺在她腿上睡觉的舟舟被惊醒,迷迷糊糊地攥住她的衣角。
“妈妈?”
“舟舟乖乖待在这里。”温佑言把他轻轻放下来,交给旁边打盹刚醒的王婶,“我一会儿就回来。”
她没有给舟舟追问的机会,转身就往下游的方向跑去。
晨雾被山风吹散了一些,露出被泥石流冲刷过后的狼藉河滩,碎石和断木堆成一道高高的坎,搜救队员正围在坎底下方,头灯的白光在雾气里晃来晃去。
“你怎么来了。”
救援队队长担忧地看向她。
温佑言没说话,只挤进去,看到几个救援队员正合力把一个人从泥堆里往外拖。
那人浑身是泥,半张脸糊着黄褐色的泥浆,头发被泥水浸透后贴在额头上。
直到有人提来一瓶水,浇在那人脸上冲掉泥浆。
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在消瘦后显得格外锋利,可脸色苍白,了无生机。
真的是靳睢东!
“人还活着,但失温严重,头部有撞击伤,得马上送下去。”
救援队长蹲在旁边简单检查了一下,抬头冲队员喊,“担架!动作快点!”
温佑言赶紧过去帮忙。
她看到靳睢东的一双手血迹斑斑,有的伤口深可见骨,应该是他在被冲走的时候,拼命自救留下的伤痕。
她眼眶一热,差点流下泪来。
“温记者是吧?救援队的会把人送到医院,但他情况紧急耽搁不得,你还是跟着我们一起下山。”
温佑言被拦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救援队的人快速将靳睢东抬下山。
温佑言跟着救援队长返回安置点,带着舟舟跟着救援队伍下山。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快了太多。
救护车的鸣笛声撕开山间的薄雾,温佑言坐在前排的副驾驶座上,舟舟被她临时托付给王婶照顾。
她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照顾不了孩子,王婶也看出她着急,二话没说就把舟舟揽了过去。
“妈妈你去吧,我会乖乖的。”
舟舟站在车门外,仰着小脸看她,那双与靳睢东如出一辙的眼睛里没有哭闹,只有一种超出年龄的懂事。
温佑言喉头发紧,亲吻舟舟的额头。
救护车在县医院门口停下,担架床的轮子碾过门框,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响。
温佑言跟在后面跑了几步,就被护士拦在了手术室门外。
“家属在外面等。”
手术室的门合上了,红色的灯亮起来。
温佑言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低头看着自己满身的泥泞。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的冲锋衣,裤腿上的泥浆已经结成了硬壳,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角。
她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温佑言偏头,看见许棠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她脚上的伤被简单处理过,脚踝处缠着一圈白色的纱布,手里拄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木棍。
她走到手术室门前,抬头看向温佑言。
“温佑言,现在你满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