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砸在山路上,像有人从天上往下泼水。

  温佑言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手电筒的光在浓密的雨幕里照不出三步远。

  “小兰花?小兰花!听到阿姨的声音就回答一声,阿姨带你回去!”

  他们从王婶家里出来,就沿着村子里一路找。

  村民们听说之后也跟着找,都没见小兰花的影子。

  王婶急得差点晕倒。

  温佑言看到一条通往后山的路,担心小兰花一个人跑林子里去了,就跟村民们商量着分头去找。

  她往林子那边走了没多久,豆大的雨就落了下来。

  可是她不甘停下来。

  小兰花那个孩子,如果真的一个人往山上跑,下这么大的雨,要是在哪个山沟里摔了,一晚上人就没了。

  她在这高山村住了整整一年,心里早把这些村民当成了自己的家人。

  王婶对她有恩,她不能让小兰花出事。

  脚下的泥越来越软,温佑言踩到一块松动的碎石,脚下一空,整个人朝前扑了出去。

  “佑言!”

  手腕被抓住,可向后倒的趋势却怎么都止不住。

  雨幕中,她听到靳睢东担忧的声音,腰间被大掌抓住,她整个人被搂进怀里,随着失重的惯性,两人顺着湿滑的坡面滚下去。

  碎石和泥浆裹着她往下滑。

  失重感让她下意识地闭眼,直到头顶上方传来一阵吃痛的闷哼,才停了下来。

  没等她起身,靳睢东就扶着她坐起身,手在她胳膊上捏了两下,声音担忧。

  “哪儿摔着了?疼不疼?说话。”

  两人摔进了一小片树林中,大部分的雨被树林挡住。

  温佑言抬眸对上靳睢东那双担忧的眼神,林中腥气直直往鼻子里钻。

  她轻轻挥开他的手。

  “我没事。”

  说着她自己撑着地面坐起来,膝盖火辣辣地疼,应该是蹭破了点皮。

  “前面有个山洞,先去避雨。”

  靳睢东跟着站起身,往四周一看,指着不远处的山洞开口。

  温佑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闪电在天上划过,她看清了斜坡下方确实有一处凹陷的山壁,勉强算是个山洞,洞口被几棵矮松挡着,若不是走近了根本发现不了。

  手电筒摔坏了,她们落进了这个大坑里,这么大的雨,他们也爬不上去。

  可是小兰花……

  旁边的靳睢东踉跄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温佑言下意识扶了他一把。

  “你怎么了?”

  靳睢东摇摇头。

  温佑言也没法想其他的,扶着靳睢东进了山洞。

  山洞不大,勉强能容三四个人避雨。

  洞壁干燥,地面是坚硬的泥土,应该没有野兽活动的痕迹。

  两人进了山洞后,靳睢东在洞口站了两秒,弯腰把几根被雨打歪的矮松枝条拢了拢,挡在洞口,多少能拦一些灌进来的冷风。

  洞内没光,只有偶尔的闪电划过,照亮这一小方洞穴。

  两人靠着洞壁坐下来,洞穴不算大,两人靠得比较近。

  靳睢东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

  温佑言蹙眉看过去,根本看不到什么。

  “你刚刚摔伤了?”

  “没有。”

  声音喑哑,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楚。

  温佑言心头暗道不好,可别真给他撞出什么事了吧?

  这大晚上的,怪渗人的。

  温佑言尝试往旁边探手,刚碰到靳睢东湿漉漉的衣角,手腕就猛地被攥住了。

  男人微凉的指尖贴着她手腕上的肌肤,她下意识往后一缩。

  “我没事。”

  此时一道闪电划过,照亮靳睢东那张苍白的脸。

  温佑言瞳孔一缩,眼前又被黑夜笼罩时,她隐藏在黑暗中的脸上多了几分恐惧。

  靳睢东刚刚看起来,真像个男鬼。

  “你脸色这么白,别是刚刚撞到哪里了吧?你可别死在这里,我回去怎么跟王主任交代?”

  可手电筒已经没用了,她想到兜里的手机。

  伸手将手机拿出来才发现手机进水了,开不了机。

  “你手机在不在?有没有被打湿?拿出来看看。”

  靳睢东拿出手机。

  好在他的手机没有进水,打开的时候,洞穴里亮起一道微弱的光。

  雷声在头上炸开,温佑言被吓了一跳。

  靳睢东握着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没事,我在。”

  低沉温和的嗓音从他喉咙里传来,温佑言猛地抽回自己的手。

  “看你也不想有大事的样子,我们现在这样只能等着救援了。”

  刚刚靳睢东抱着她一起滚下来时,替她挡了大部分的碎石,她其实想检查检查的。

  但两人之间的身份尴尬,看他没事人的样子,她也拉不下脸。

  小兰花在山里长大,或许下雨的时候也会像他们这样找一个山洞避雨。

  等明天村民发现她和靳睢东不见了,肯定会来找的。

  他们浑身湿透了,晚上又冷,可不知道能撑多久。

  “对不起。”

  靳睢东突然开口,声音像是落在温佑言的耳边。

  温佑言微微蹙眉,不知道靳睢东在说什么。

  “一年前我不是故意把你留在火场,要是我知道你在,我说什么都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靳睢东声音很低,语气中还带着几分后怕。

  这一年来他总是梦到一年前的场景,他无数次梦到温佑言死在了那个火场里。

  而他就是那个推着温佑言死亡的人。

  每每醒来,他都头疼欲裂、心如刀绞,以至于这一年来,他患上严重的失眠症,一天都不敢睡觉。

  温佑言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去。

  “事情已经过去了,再提就没必要了,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他的解释,她听了。

  至于信不信,温佑言心中自然是偏向于信的。

  他虽然薄情,但若是她真的遇到了危险,他或许是会来救的。

  只是她和许棠两人同时处于危险之中,他心里的那杆秤就会失去平衡,直勾勾偏向许棠。

  她曾经怨过、恨过。

  但时过境迁,那份淡了的感情,也无法掀起什么波澜了。

  “过不好。”

  靳睢东突然激动起来。

  他猛地抓住温佑言的手,声音大了起来,也带着几分慌乱。

  “没有你的日子,过不好。”

  温佑言看不得靳睢东发疯,“你有许棠,我有舟舟,有什么过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