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高山村的纪录片播出后,反响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大。
因为高山村没有通路,家家户户还用着原始的燃油灯和蜡烛,电子设备更是没有。
村里也仅剩下一些中老年人,都是没上过学的,上过学的年轻人出去了再也没回来。
这样的情况,在现今社会中,跟原始社会没有区别。
纪录片拍出了高山村的困苦,记录手稿用词细腻,将生活在高山村的村民的日子刻画得栩栩如生。
网友们的讨论也空前激烈。
【都二十一世纪了,竟然还有这么落后的村子。】
【以前觉得我们村很穷,没想到还有更穷的,我再也不说我老家穷了。】
【这个纪录片看得我手中的双层牛肉汉堡都不香了。】
【官方大号都看看这个吧,我愿意给村子捐钱,哪怕是把路通了也好啊。】
【相关部门注意一下好吗,别给那些拿着助学金的富二代掏钱,给这样的村子掏钱吧。】
【……】
舆论发酵得很快。
当地政府很快有了回应,承诺启动高山村道路硬化工程。
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崇渊县通往高山村的路就修好了,还通了大巴车,村里的人都方便了。
孩子们上学也不用每天爬山上下好几个小时。
这样的改变,对于这一年来在高山村与村民一起生活的温佑言的团队离不开。
“妈妈,你看。”
舟舟站在新修的路边,指着路牌上的字回头看她。
路牌是刚修好的,端端正正写着‘高山村’三个字,用地图采集仪采集过了,已经在各大地图软件中有了显示。
一年的时间,舟舟的变化比村子还要大。
他长高了一截,原先苍白的小脸如今有了健康的血色,跑起来的时候不再喘得厉害,声音也清亮了许多。
村里几个同龄的孩子常常来找他玩,以前他因为自己身体原因沉默寡言。
现在也逐渐露出孩童的稚气。
“看到啦。”
温佑言摸了摸舟舟的头。
今天是他最后一次复查的日子。
她牵着舟舟上门,周婆婆坐在药柜前的藤椅上,正忙里偷闲。
温佑言带着舟舟来的时候,她才招手让舟舟坐过去。
手指搭在舟舟的腕上,安静地怔了许久。
温佑言站在旁边,和一年前一样不敢出声。
过了一会儿,周婆婆放开手,唇边扬起一抹笑意。
“好了,舟舟现在的身体非常健康。”
温佑言眼眶又红了。
周婆婆已经收回了手:“以后不用来了。”
温佑言连忙给周婆婆道谢。
“谢谢您,真的太感谢您了。”
“不过日后还是不要懈怠,调养身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现在只能保证他跟同龄孩子的健康状况一样,成长的黄金期还没过,不可掉以轻心。”
“我知道了。”
温佑言蹲下身,把舟舟揽进怀里。
舟舟拍拍自家妈妈的胳膊,小声问道:“妈妈,是不是我以后就可以不喝药了?”
温佑言破涕为笑。
舟舟虽然乖巧,但是在喝药这件事情上面,非常抵触。
每次喝药的时候,温佑言都使出浑身解数去哄他才行。
“不用喝啦。”
舟舟眼睛一亮,掩盖不住兴奋。
温佑言提出要亲自下厨给周婆婆做一顿晚饭,以表感谢。
周婆婆瞥了她一眼,语气跟一年前一样不客气:“你会做吗?别把我厨房烧了。”
温佑言笑着卷起袖子:“您尝尝就知道了。”
她去了周婆婆的厨房,做了几道在津京时学来的家常菜,都是清淡的、适合老人吃的。
端上桌时,周婆婆有些惊讶地看向温佑言。
“还真会做。”
“您尝尝看。”
周婆婆夹了一筷子,递进嘴里,发现味道出奇的好。
她点点头,“竟然做得不赖。”
“那是,我的手艺可是专门学过的。”
周婆婆问:“什么时候学的?”
温佑言动作一僵。
怎么说呢?
她以前的厨艺不算好,后来是因为靳睢东去学的。
她道:“好多年了。”
周婆婆没再多问。
吃完饭后,温佑言帮着周婆婆整理草药,舟舟被小兰花喊出去玩了。
周婆婆收拾到一半,突然道:
“一年前,我以为你也是那种拍几张照片、写几句漂亮话就走的记者,来山里的记者我见多了,都一个样。”
“但你们不一样,不仅甘愿留在这里生活一年,还改变了村子,你们是好人啊。”
温佑言一愣。
周婆婆看向温佑言:“我欠你一句道歉,对不起。”
温佑言被吓了一跳,赶紧摆手。
“周婆婆您别这样,我们没做什么,这只是我们的工作,而且要不是您,舟舟的病也治不好,我还得感谢你呢。”
周婆婆道:“治病救人也是我的工作,你又不是没有付钱给我。”
两人都露出几分拧巴的滋味。
温佑言看着周婆婆,突然笑了,周婆婆也笑了,摇摇头低头重新整理药草。
“算了算了,都是我们的工作。”
屋外的夕阳把院墙染成一片暖橘色,远处小兰花喊着舟舟的声音越来越远。
次日清晨,温佑言带着团队下山。
村里人几乎都来了。
王婶往她手里塞了一袋晒干的野蘑菇,小兰花的奶奶硬是追出半条巷子给她兜里放了一包自家晒的红枣。
周婆婆没有出来送,听说有个孩子发烧了,她可忙着呢。
温佑言跟村里的人告别后就回了崇渊县,表示自己以后还回来的。
回到崇渊县已经是傍晚。
温佑言让小桐帮忙带舟舟回家后,自己去了门店出取一份资料。
崇渊县这个工作站,这一年来可不只是记录报道高山村这一个村子。
她拿回资料往回走。
初春的料峭,在寒风的凉意中塞了几分生机,温佑言拢了拢自己的大衣,觉得南方的风吹得脸颊疼。
路灯昏黄,她脚步匆匆往回走。
一辆车从后方开过来,路灯照亮她前方好长一截路。
熟悉的黑色卡宴在她身边停下。
温佑言脚步一顿,心头隐隐浮现出几分不好的预感。
她偏头,看到靳睢东从车上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