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大厅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

  温佑言站在柜台前,把身份证和户口本推过去。

  工作人员接过去,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目光在靳睢东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后低头操作电脑。

  键盘声敲了几下,打印机吐出两张薄薄的纸。

  签字,按手印,程序简单,温佑言的动作也利落。

  就是靳睢东一直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温佑言接过那张离婚证,翻开看了一眼,随后她珍惜地把证件收进包里,转身往外走,步子都没有片刻停顿。

  靳睢东落后她半步,手里捏着另一张离婚证,纸页边缘被他攥得微微发皱。

  他低头看着上面“已登记离婚”几个字,心口那处疼得厉害。

  他看了眼温佑言离开的背影,蒙头转身看向柜台里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正要低头整理材料,余光瞥见他没走,抬起眼来。

  “靳先生,请问还有什么可以帮您?”

  “复婚的话,需要等多久?”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见怪不怪的微笑:“随时都可以,只要双方自愿,带齐证件来办理就行。”

  “谢谢。”

  靳睢东把离婚证收进大衣内袋,道了谢后转身快步走出了大厅。

  台阶上,温佑言已经下了两级台阶。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她白色的衣领上,她微微眯了一下眼,侧脸被光勾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靳睢东几步追上去,在离她两级台阶的位置停住,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佑言。”

  温佑言停下脚步,偏头看他。

  靳睢东攥着大衣口袋里的离婚证,指腹摩挲着纸页的边缘,停顿片刻才开口:“以后……我能见舟舟吗?”

  舟舟毕竟是他的孩子。

  温佑言再无情,也不能剥夺他看孩子的权利吧?

  这个理由能用的话,他以后也可以继续留在她身边,总有一天能把人哄回来的。

  “不能。”

  温佑言看着他,目光平静,语气果断。

  冬日的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动她大衣的下摆,靳睢东看着衣摆飘动的弧度,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

  温佑言没再说话,转过身,朝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车门拉开又关上,引擎声低低地响起来,那辆车汇入街道的车流,很快就消失在路口。

  靳睢东站在民政局门前的台阶上,目送那辆车远去,直到车尾灯融进正午的光线里再也分辨不出,才慢慢回过神来。

  她得多恨自己,连拒绝都这么果断。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离婚证,把证件放回大衣内袋。

  不,他肯定还有机会。

  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他有,哄人的招数他也有。

  等靳家的事处理完,他会去找温佑言,去复婚,去把舟舟接回来。

  他会把欠他们母子的,一点一点补回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金明发来的消息。

  靳珩那边又出了新状况,股东们联名要求召开紧急会议。

  靳睢东看完消息,把手机按灭,走下台阶,朝停在不远处的车走去。

  他以为一切还能挽回,可是他没想到,离婚后的第二天,温佑言带着舟舟就彻底消失在了津京。

  靳睢东处理完公司那边的事务后,拨出了温佑言的号码。

  电话提醒关机,再之后就是空号。

  他又拨了一次,对面是同样的结果。

  为什么是空号?换电话了吗?

  靳睢东心里莫名感到慌乱,趁着忙碌的间隙,他摸到了林奶奶家里。

  车停在林奶奶家楼下时,他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的窗户。

  窗帘拉了一半,没有动静。

  他上楼敲门,门开了一条缝,林奶奶站在门内,看到他时神色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林奶奶,我来找佑言。”

  林奶奶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让开门口:“佑言和舟舟不在这儿。”

  “他们去哪了?”

  “佑言没说。”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林奶奶沉默了两秒,声音不重:“她没告诉我。”

  这话一听就是在搪塞他,可他偏偏没有资格继续询问。

  靳睢东站在门口,握着门框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奶奶,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够好,但舟舟是我的儿子,我只是想……”

  “靳先生。”

  林奶奶打断了他,语气不算严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

  “有些事不是你想弥补就能弥补的,佑言这些年过得很不容易,现在她既然做了决定,我希望你能尊重她。”

  门关上了,轻而坚决。

  靳睢东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转身下楼。

  他没有离开,而是去了温佑言的公司。

  前台认出了他,表情有些微妙地打了内线电话。

  几分钟后,江雪从电梯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还没喝完的咖啡。

  “靳先生,有事?”

  “我来找温佑言。”

  江雪喝了一口咖啡,神色淡淡的:“她调职了。”

  “调去哪儿了?”

  “抱歉,这个不能说。”

  靳睢东看着她:“我找她不是来找麻烦的,我有重要的事要跟她谈。”

  江雪放下咖啡杯,抬眼看他:“靳先生,你找她是什么事我管不着,但这里是工作场所,她的行程不属于公开信息,还请你不要影响我们办公。”

  说完她转身走向电梯,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了靳睢东一眼。

  她也是在温佑言离开之后,才知道温佑言之前的老公是靳睢东。

  那傻丫头,竟然隐瞒了这么多年。

  “她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江雪看着靳睢东,“她说,她不想再跟靳家有任何关系了,靳先生,佑言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没有你她也有很好的未来。”

  电梯门合上了。

  靳睢东站在原地,身后是前台键盘声和电话铃声交织的办公日常,日光灯照在他肩头,落下一片冷白的光。

  他第一次意识到,温佑言是真的走了。

  她带着舟舟,去了他找不到的地方。

  心口传来阵阵疼痛,他捂着胸口,痛苦得面色扭曲,最后忍不住单膝跪在地上。

  他竟然还傻傻地以为自己还有机会,真是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