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那天下午,街上到处是节日的痕迹。
商场门口挂起了红灯笼,橱窗上贴着“新年快乐”的贴纸。
路边的树上缠着彩灯,天还没黑就已经亮起来了。
路上行人比平时多,三三两两拎着购物袋。
有人手里攥着气球,有小孩骑在爸爸脖子上举着糖葫芦。
空气里有一股烤红薯和炒栗子混在一起的甜腻味。
颜音换了件大衣出门。
因为大概率要喝酒,徐斯凛坚持亲自接送她。
到达聚会餐厅门口,徐斯凛叫住颜音,问:“几点结束?”
颜音看了眼腕表,“没说,但吃完就回。”
“我八点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
“八点。”
他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不给颜音拒绝的机会,发动车子离开。
颜音推开餐厅门时,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长桌拼在一起,上面摆着几瓶酒和一盘盘凉菜。
有人看见她进来,喊了一声“颜音来了”,几个人同时抬头看过来。
她笑着点头,一一招呼,然后在桌边找了个空位坐下。
旁边一个女同学凑过来:“颜音,你这些年怎么都不来?大家还以为你不理我们了。”
“忙。”颜音把包放在椅背上,抱歉道,“实在是酒厂事太多。”
“听说你现在做得挺大的?”对面一个男同学接话,“我们群里还转过你酒厂的新闻呢,你那个牌子,现在超市里到处都是。”
颜音客套了两句,端起杯子喝了口饮料。
聚会刚开始还算正常,大家聊聊工作、聊聊近况,有人敬酒有人碰杯。
颜音坐在中间,不冷不热地应着。
吃到一半,坐在长桌另一头的一个男人站起来,端着酒杯绕过来。
颜音不认识他,但那人走过来后直接在她旁边站定,低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颜音,好久不见。”
颜音抬头。
这张脸她没什么印象,但他开口之后,她立刻想起来了。
陈昊。
当年追她没追到,到处跟人说她跟他睡了的那个人。
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不记得我了?”
陈昊笑了笑,把酒杯放在桌面上,拉了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
“也是,你贵人多忘事,不过我记得你。”
旁边几个同学看这阵仗,觉得不妙。
有人想打圆场,被陈昊抬手拦住。
“我就跟老同学叙叙旧,你们别紧张。”
他偏过头注视着颜音,嗓门不低,“颜音,听说你嫁进徐家了?厉害啊,当年在学校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不简单,果然。”
颜音并不想听这人废话,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陈昊伸手按住了她的包带,动作粗鲁。
“别走啊,我话还没说完呢。”
“我就说你怎么当年看不上我呢。”
“合着是嫌弃我不够有钱啊。我那会儿追你追得全校都知道,你连正眼都不给我一个,我还以为你多清高呢。结果呢?转头就嫁进徐家了。”
“徐家,那是什么人家?全京市谁不知道。”
他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声音大得故意说给整桌人听:“嫁得好啊颜音,现在又是酒厂又是豪门的,你这日子过得,我们这些老同学拍马都赶不上。”
“你那酒厂是不是也是靠徐家起来的?没有徐家在后面给你撑着,你能做成今天这样?”
颜音把包带往回拽:“陈昊,你喝多了。”
“我清醒得很。”
陈昊手还按在包带上,不肯松。
“我说实话你还急了?当年你说看不上我这种人,说我配不上你,行,我认。”
“可现在你跟我说你是靠自己的本事把企业做起来的?谁信啊!”他视线环视一圈,询问桌上其他同学,“咱们班谁不知道她颜音当年是什么家庭条件,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女富婆,真以为是靠自己?”
“我当初说她私生活混乱,谁都可以睡,你们不信,现在你们评评理,她不靠出卖色相,徐家那位公子爷能看上他?”
旁边一个女同学看不下去了,开口劝:“陈昊,行了行了,多少年前的事了,你别再胡说八道了!”
“我说错了吗?”陈昊甩开来拉他的手,“我就想问问咱们这位老同学,你现在这么有钱,今天来这儿是什么意思,显摆来了?”
颜音把手从包带上抽出来,转身面对陈昊。
“陈昊,我看你当年挨打还是挨轻了。”
她说着,端起一杯酒就毫不留情地泼了过去:“我来这里,是为了跟一些好朋友叙旧,不是为了来见你这种人渣的。”
“你要是再出言不逊,就别怪我不客气!”
陈昊被泼得懵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猛地站起来。
他一抹脸上的酒渍,指着颜音的脸破口大骂:“你敢说你当年没嫌弃我穷?你敢说你不是看上了徐家的钱?你一个酒厂才做了几年,能做成这样,不是靠徐家是什么?你装什么装!”
颜音没等他把话说完,随手抄起桌上一只空酒瓶,反手抡过去。
“你再啰嗦一句!”
她从包里抓出一把钱洒过去:“你不是说我有钱,看不起你吗?这是给你的医药费,够赔了吗?”
瓶底磕在陈昊额角上,陈昊疼得往后踉跄了半步。
他手捂住额头,指缝间立刻渗出一道血线。
“颜音,你这个贱人!”
他冲上去要还手,旁边两个男同学几乎是同时站起来,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一个拽着他的肩膀往后拖,另一个挡在他和颜音之间,手掌撑在他胸口上。
“陈昊你够了!”
“放开我!她打我!你们看见了没有她打我!”
“你活该!”
旁边那个之前劝架的女同学站起来,指着陈昊的鼻子。
“你嘴巴干净点会死?人家好不容易来参加个同学聚会,你上来就阴阳怪气,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还有脸还手?”
“她拿酒瓶我,你们瞎了吗?!”
“砸你怎么了?”
另一个女同学也站起来了,把手里的杯子往桌上用力一墩。
“你当年造人家黄谣的事我们没跟你算账呢,你今天还敢当面说那些话,陈昊,你要不要脸?”
桌上七八个人,此刻站起来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