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合上了。
  颜音转过身蹲下来,把程越的头轻轻挪到自己膝盖上,让他躺着舒服一些。
  程越已经烧得迷糊了,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
  她凑近了听,只听见半截:“姐姐……”
  她把手掌放在男孩的额头上,掌心被烫得发麻。
  “没事的没事的,我会救你。”
  然后慢慢呼出一口气,把程越外套的领口松了松,让他喘得顺一点。
  她还是好后悔,后悔把这么一个无辜的男生卷入她的世界里。
  没有她,他或许已经进入一家合适的企业,老老实实当他的上班族。
  她现在只能等,等陈振愿意好好和她谈一谈,又或者等徐斯凛发现他们失联了。
  国内是下午。
  徐斯珩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开着几份文件。
  他刚从一场长达四个小时的线上会议上下来,整个人都透着疲惫不堪。
  手机在桌面上亮了一下。
  他划开,是机场那边的消息——颜音和徐斯凛的返程航班信息已经更新,预订了三天后的位置,没有改签记录,没有提前返程的迹象。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窗外的光从百叶窗缝隙里透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一道平行的细线。
  门被敲了两下。
  一个下属走进来,手里拿着几张照片放在桌上。
  “徐总,程越那边有消息了。”
  “说。”
  “他被一个叫林振的华裔商人扣下了,那个叫林振的是做贸易起家的,底子不太干净,手里沾点当地黑帮背景。”
  “扣下了?这是什么意思?”
  “程越在派对上开枪救了他的女儿,他女儿喜欢程越,林振想把程越招成女婿,程越没答应。”下属顿了顿,“夫人和三爷前天飞过去,就是去捞他的。”
  原来如此。
  徐斯珩沉思几秒,问下属:“现在他们人呢?”
  “奇怪得很。”下属疑惑地回,“按理说,三爷想捞一个人很简单,这时候肯定已经带出来了,但直到现在,他们几个都还在林家。”
  徐斯珩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他看着照片里那栋白色别墅的轮廓,把照片翻了一个面扣在桌面上。
  “给我立即联系林振,我要亲自和他谈。”
  这通越洋电话很快接通。
  林振问:“哪位?”
  “林先生,我是徐斯珩,徐家长孙,也就是徐斯凛的亲侄子。你那边应该听说过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林振的声音再次响起时,语气里多了一层审视:“徐家长孙?你们徐家是怎么回事,接二连三地来找我,我和你们好像没什么交集吧?”
  “现在有了。”徐斯珩靠在椅背上,语气不急不缓,“林先生,你地下室里的那位颜小姐,是我太太。”
  林振那边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话。
  “少扯淡了,你小叔可说了,那个女的是他太太。”
  “怎么着,你们徐家共用一个媳妇?一个女的又嫁侄子又嫁小叔的?”
  徐斯珩的指节猛地收了一下,指尖压进虎口里。
  该死的徐斯凛,居然对外介绍颜音是他老婆,他们还没离呢!
  电话那头林振等了几秒,见他半天不说话,“喂”了几声。
  “徐先生?还在吗?”
  “他说谎。”徐斯珩回神开口,咽下心里刚刚那股烦躁,“颜音和我是合法夫妻,受法律保护的那种。”
  “我小叔在骗你。”
  空气安静了一瞬。
  林振没再说话。
  徐斯珩也没工夫和他继续纠缠在这件小事上,“颜音是谁的太太这件事,不是我们要谈话的重点,你现在手里扣着的那个人,才是我们能谈的事。”
  “我知道你想让程越做你的女婿,但他不答应,这样,我帮你搞定程越,你帮我一个小忙。”
  “我们各取所需。”
  林振哼笑一声,“你先说说看,什么小忙?”
  “我要你,让我小叔回不来。”徐斯珩语气里多出几分阴狠,“只要他能在国外不留痕迹地消失,我有办法让你和你女儿得偿所愿。”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徐斯珩以为林振已经挂了线,然后那头林振传出一声不可思议的声音。
  “徐先生,你让我帮你杀你亲叔叔?”
  “是。”徐斯珩承认,“他这种觊觎亲侄子老婆的人,不配当我叔叔!”
  徐斯珩的声音充满恨意。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林振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这次多了几分轻嘲,“这可不是一点小忙。”
  “你凭什么觉得程越这个人,值得我冒这么大的险。”
  “那如果再加上我欠你的人情呢?我毕竟是徐家的长孙,我可以做到很多你在国内想做又做不到的事。”
  “我小叔现在在你家,非常好下手。在国外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死一两个人,没人会深究,即便那个人是我小叔。”
  徐斯珩的这句承诺对林振而言,确实是个极大的诱惑。
  可能是人上年纪了,有时候也会想落叶归根,可他在海外漂泊太久,根基都在这,如果回去以后日子过得不好,还不如不回去。
  思忖片刻,林振既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他留了个口子:“你让我考虑一下,我很快给你答复。”
  林振挂断电话,把手机搁在桌面上,指腹在屏幕边缘慢慢摩挲了两下。
  他脑子里还在转徐斯珩那句“让他回不来”,刚好这时,一个手下过来汇报。
  “先生,地下室那个小子发高烧了,他那个姐姐一直在喊,说要跟你谈。”
  林振的眉毛动了一下,从椅子里站起来,顺手拿了一件外套披上。
  “走,去看看。”
  刚好,他有些事情要求证。
  林振来到地下室的时候,颜音正坐在地上。
  程越的头枕在她膝盖上,外套被脱下来叠成了一个小枕头垫在他后脑勺下面。
  男孩的脸色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眼皮半阖着,呼吸又急又烫。
  但他一只手攥着死死颜音的袖口,像攥着什么不能松手的东西。
  林振走到铁栏前站定,低头看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在程越那只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颜音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