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像一座即将崩塌却依然硬挺着的山。
周珩把手机屏幕按灭,随手扔在桌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他转过身,对上温姝的眼睛。
“破产?”温姝开口,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他晚饭想吃什么。
“嗯。”周珩走到她面前,伸手想摸摸她的脸,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觉得自己身上,现在全是晦气。
“资金窟窿堵不上。”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那只是欢乐豆。
温姝看着他,没说话。
她忽然伸出手,不是去抱他,而是去解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
周珩愣住了。
“你干什么?”
“帮你脱。”温姝的动作没停,手指很稳,一颗一颗地往下解。
周珩的呼吸乱了一瞬。
他抓住她的手,“温姝,现在不是……”
“是什么时候?”
温姝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等你赚回一百亿的时候?还是等你把周彦和艾琳都送进去的时候?”
她的手指很凉,贴着他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周珩,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你破产了,外面一堆人等着看你笑话,等着踩死你。”
“所以呢?”周珩看着她。
“所以,”温姝终于解开了最后一颗纽扣,她把他的衬衫从他身上剥下来,扔到一边的地毯上,“你现在,只有我了。”
她踮起脚,吻了上去。
这个吻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没有情欲,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确认。
周珩的身体僵着,任由她笨拙地啃咬,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
他才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反客为主。
书房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第二天,珩远集团百亿资金被卷走,城南项目彻底崩盘的消息,像病毒一样,在整个江城金融圈疯狂传播。
紧接着,各大财经媒体的头版头条,都被珩远资产神话破灭、周氏濒临破产这样的标题占据。
珩远的股价,开盘即跌停,无数股民哀嚎遍野。
合作方像是约好了似的,纷纷打来电话,要求立刻终止合作,撤出资金。
银行的催款函,雪片一样飞向珩远集团的法务部。
墙倒众人推。
秦可袁在公司里焦头烂额,电话被打爆,嗓子都快喊哑了。
他看着交易软件上那根绿得刺眼的直线,感觉自己的天,也跟着塌了。
他想不通,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这样。
周总那么厉害的一个人,怎么会……
就在他快要被各种坏消息淹没的时候,周珩来了公司。
他穿了一件很普通的灰色休闲衫,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还抽空给自己泡了杯茶。
所有看到他的人,都愣住了。
他们以为会看到一个颓废、暴躁、失控的周珩,但没有。
他平静得,就像公司今天只是丢了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
“周总……”秦可袁迎上去,声音都带着哭腔。
“慌什么。”周珩喝了口茶,“天还没塌。”
秦可袁看着他,心里那股快要熄灭的火,又莫名其妙地被点燃了。
对,周总都没慌,他慌什么。
“把所有合作方的资料整理出来,按照违约金的金额,从高到低排个序。”
周珩把茶杯放下,“另外,通知董事会,下午三点,开会。”
“好。”秦可袁立刻去办了。
周珩一个人走进办公室,关上了门。
他坐到椅子上,刚才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打开电脑,看着那些铺天盖地的负面新闻,眼神很冷。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艾琳和周彦,是想用这种方式,彻底把他钉死在耻辱柱上。
就在这时,别墅的座机响了。
是周家的老宅。
周珩的眉头皱了一下,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他二叔周正德的声音,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虚伪的关怀。
“阿珩啊,公司的事,我听说了。”
“嗯。”
“你也是,怎么这么不小心,那么大的项目,说出事就出事了。”
周正德叹了口气,“现在外面传得很难听,对我们周家的声誉,影响很不好啊。”
周珩没说话,安静地听着。
“我和你大伯商量了一下,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手里的股份,先暂时转到家族信托里,由我们代为保管。”
“等这阵风头过去了,公司稳住了,再还给你。”
“这样,既能保全你,也能稳住周家的根基,两全其美,你说是不是?”
周珩听着电话那头冠冕堂皇的话,忽然笑了。
“二叔。”
“哎,你说。”
“我记得,我爸当年,也是这么被你们劝着,把股份交出去的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
“阿珩,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滚。”周珩只说了一个字,直接挂了电话。
他把听筒重重地扣下,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这些所谓的亲人,比外面的豺狼,更让他恶心。
他正烦躁,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他以为是秦可袁,不耐烦地说了一句“进”。
门开了,走进来的人,却是温姝。
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还抱着一个文件箱。
周珩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送饭。”温姝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又把那个文件箱,放到了他的办公桌上。
“这是什么?”周珩看着那个箱子。
“我的全部家当。”
温姝打开箱子,里面是几本房产证,一些理财产品的合同,还有她的银行卡。
“我下午去银行问过了,房子抵押贷款,大概能有三千万,理财产品提前赎回,也能有个一千多万。”
“卡里的活期,还有八百多万,是我开诊所这几年攒的。”
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周珩面前,像个认真交作业的小学生。
“虽然不多,但应该能先帮你应应急。”
周珩看着桌上那些东西,看着她平静的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紧紧地攥住了,又酸又胀。
“温姝,”他走过去,声音很哑,“把东西收起来。”
“为什么?”
“这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我不需要你……”
“周珩。”
温姝打断他,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你昨天晚上,是怎么跟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