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确实在思考。
  杀了这个畜生,一了百了。
  但秦虎……
  那个憨厚、重情义的汉子,对自己恩重如山。
  可他对林枫,更是倾注了整个镖局未来的希望。
  一个八品武者的雷霆之怒,若是铁了心追查到底,自己如今的实力和伪装,未必能做到万无一失。
  为了一个杂碎,将自己置于险地,不值。
  陈安浑浊的眸子里,那翻涌的杀机缓缓沉淀下去。
  他俯视着地上仍在叫嚣的林枫。
  “杀你?你还不配。”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安缓缓抬起了脚。
  “不……不要!”
  惊恐到极致的尖叫,卡在了他的喉咙里。
  在林枫圆睁的瞳孔中,那只布鞋看似缓慢,却带着无可抗拒的千钧之力,重重落下!
  “咔嚓!”
  “咔嚓!”
  两声清脆刺耳的骨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林枫的另一只完好的手臂,以及双腿的膝盖,应声而碎!
  骨骼断裂的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传遍全身!
  “啊啊啊!”
  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响彻整个客房。
  林枫疼得几乎当场昏死过去。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陈安一脚将痛得在地上抽搐的林枫踹得翻过身,让他面朝下趴在地上。
  随即,他并指如剑,丹田内那团白色的气雾瞬间沸腾,一股凝练霸道的鲸吞气血,尽数汇聚于指尖。
  没有丝毫犹豫,这一指精准无比地点在了林枫的后腰丹田气海之上!
  “噗!”
  一股狂暴的气劲,如同一颗炸开的铁蒺藜,悍然透体而入!
  这股力量像一柄无形的钝刀,在林枫那刚刚成形的气海中疯狂肆虐!
  “呃……”
  林枫的惨嚎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剧烈的抽搐。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引以为傲的力量,正在如决堤的洪水般飞速流逝。
  丹田被废!
  武道之路,就此断绝!
  这比四肢尽断的痛苦,更让他感到绝望。
  做完这一切,陈安再也没有看地上那滩烂泥一眼。
  他转身,走向床边。
  床上的秦婉儿,此刻神志不清,俏脸酡红,一双灵动的眸子被水雾笼罩,充满了迷离与恐惧。
  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蜷缩在床角,身体微微颤抖。
  陈安伸出手,轻轻搭在她的后心。
  一股温润、充满了勃勃生机的精纯气血,如春风化雨,缓缓渡入秦婉儿的体内。
  那股霸道的软骨香药力,在这股中正平和的气血冲刷下,迅速消融瓦解。
  随着药力被化解,秦婉儿的意识逐渐从混沌中挣脱出来。
  她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一个高大而佝偻的黑色背影。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就在这时。
  “砰!砰!砰!”
  “有刺客!保护小姐!”
  楼下,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镖师们的怒吼声。
  显然,是林枫的惨嚎惊动了整个后院的趟子手。
  陈安没有丝毫留恋,身形一晃如同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悄无声息地从那破碎的窗口飘然而出,几个起落,便彻底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砰!”
  客房的门,终于被心急如焚的趟子手们合力撞开。
  冲进来的所有人,在看清房内景象的瞬间,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骇然呆立当场。
  被整个镖局寄予厚望,被大当家誉为麒麟儿的林枫,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如同一滩烂泥般昏死在血泊之中,气息奄奄。
  而他们保护的大小姐秦婉儿,衣衫尚算完整,却瘫坐在床,俏脸煞白,眼神里充满了还未消散的惊魂未定。
  发生了什么?!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每一个趟子手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带队的总趟子手,一个名叫李彪的四十岁汉子,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
  他走南闯北二十年,刀口舔血,见过的死人比许多人吃过的盐都多,可眼前这惨烈的一幕,依旧让他心脏狠狠揪紧。
  李彪快步上前,先是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指,探了探林枫的鼻息。
  尚有一丝微弱的气流。
  没死。
  李彪心中稍定,立刻站起身,转向床边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娇小身影,声音紧张:“小姐,您……您没事吧?”
  秦婉儿俏脸煞白,像一张被雨水打湿的宣纸,那双灵动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惊恐。
  她深吸一口气,将林枫在宵夜中下药、意图不轨的恶行,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了出来。
  “他给我下了药。”
  短短五个字,却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每一个趟子手的耳边悍然炸响!
  什么?!
  所有人都听得目瞪口呆。
  林枫……未来的麒麟儿……对大小姐……
  这……这怎么可能?!
  李彪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被众人的哗然所影响,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大步走到桌边,端起那碗只吃了一半的莲子羹。
  他凑到鼻尖,仔细嗅了嗅。
  一股极淡、若有若无的异香,钻入鼻腔。
  李彪的脸色,再沉三分。
  他当机立断,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对着身后那群依旧处于震惊中的趟子手,沉声喝道:“愣着干什么!将林枫捆起来,严加看管!堵住他的嘴!”
  “此事,事关我风云镖局百年清誉!回镖局后,由大当家亲自发落!”
  众趟子手被这一声怒喝惊醒,虽然心中依旧翻江倒海,但常年走镖养成的服从性让他们立刻行动起来。
  几人上前,将昏死过去的林枫用牛筋绳捆得结结实实,又撕下一块布条塞进他嘴里,像拖一条死狗般,抬了出去。
  房门被关上,屋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夜深人静,秦婉儿独自坐在冰冷的床榻上,白日里的娇憨与委屈早已荡然无存。她脑海中反复回放的,是那道从天而降的黑色鬼影。
  那个人……
  手段狠辣至极,废掉林枫时的模样,让她至今心有余悸。
  可渡入自己体内的那股气血,却又温润平和,充满了勃勃生机,如春日暖阳驱散了她体内所有的阴寒。
  这种极致的矛盾,让她对这位神秘的救命恩人,充满了无尽的好奇与感激。
  “我一定要找到你……”
  秦婉儿攥紧了拳头,在心中暗暗发誓。
  无论你是谁,此恩,此生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