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眶有点红了，声音越来越小，“龙哥，我自家兄弟，真的没必要。你挣钱也不容易，咱们……咱们走吧。”
秦玉龙拍拍他肩膀，笑了笑。
“没事，浩子，你敞开了吃。咱兄弟这么多年没见，吃顿好的不过分，今天这顿，哥请。”
“你要是工地上要是干得不顺心，一会儿就跟着我回去，到时候和我还有强子一起出海，肯定比在工地上挣得多。”
张浩眼睛一红，声音有点哽咽：“龙哥强哥，谢谢……”
“谢啥，都是兄弟。”
李小强大大咧咧地一摆手，又对服务员说，“刚才点的那些，都记上，上快点啊！”
服务员拿着点菜单，手都有点抖。
包厢里的人也都傻眼了。
啥意思？三千八的低消，居然干到了四万八千块钱去？
秦玉龙吃得起这么好的东西？
吴俊磊也坐在主位上，手里烟都忘了抽，看着秦玉龙点菜的样子，先是愣，然后脸色难看得厉害。
“装什么装啊你！”
吴俊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秦玉龙，你可听清楚了，是四万八，不是四块八。”
“到时候可别跟我说没钱，让我帮你垫。我告诉你，你点的菜，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自己点的，自己付钱！”
“要是付不起，可就丢人丢大了，到时候被酒店扣下来刷盘子，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旁边陈涛和刘艳也跟着笑起来，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其他同学也都议论纷纷，看秦玉龙的眼神，像看傻子。
“就是，打肿脸充胖子。”
“四万多块钱，他拿得出来吗？”
“怕是连信用卡都刷不出来吧。”
几万块钱，在2009年，可不是小数目，普通工人一年也就挣这么多。
秦玉龙一个打渔的，能拿得出这么多钱？就为了吃顿饭？
就在这时，包间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经理走进来，满脸笑容。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各位，外面停了一辆新款的奔驰，是各位谁的座驾吗？”
大奔？
包间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2009年，大奔那可是豪车！
在场这些人，别说开了，见都没见过几次。
而且少说一辆大奔，也得卖个三四十万，这还是便宜的那种。
吴俊磊也愣了一下，随即心里一动。
他今天开的是斯柯达，但这时候，怎么能说不是？
他立刻挺直腰板，脸上露出矜持的笑容。
“是我的，怎么了？停的位置不对吗？”
经理赶紧摆手：“没有没有，停得很好。是这样的，我们酒店门口车位有点紧张，您的车太显眼了，我们怕万一有剐蹭，所以特意来问一下，需不需要我们帮您挪到更安全的位置？”
吴俊磊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不用了，就停那儿吧，我一会儿就走。”
“好的好的，打扰您用餐了。”
经理恭敬地退了出去。
包间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靠，吴总，你开大奔啊？刚才不还说开斯柯达吗？”
“吴总你也太低调了吧？开豪车，还跟我们说开斯柯达！”
“吴总牛逼！这才是真大佬啊！”
所有人都用崇拜、羡慕的眼神看着吴俊磊。
吴俊磊心里得意极了，但嘴上还是谦虚。
“哎呀，不就是辆车吗，代步工具而已，没啥好说的。”
他说着，还特意瞥了秦玉龙一眼，想从他脸上看到嫉妒的表情。
可秦玉龙只是低头吃着菜，仿佛没听见。
李小强和秦玉龙对视一眼，差点没笑出声。
“哟，吴总，刚才不是还开斯柯达吗？咋这么快就换大奔了？”
李小强使劲憋住笑，抬起头，一脸真诚地看着吴俊磊，“您这车是孙猴子变的，会七十二变啊？”
“还是您吴老板家里车库大，车多得都记不清了，今天开这个明天开那个？”
“咋的，我家车多，不行吗？”
吴俊磊被捧得飘飘然，翘起二郎腿，弹了弹烟灰，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早饭吃的什么，“今天开这个，明天开那个，换着开，图个新鲜。”
“像你们这种穷人，不理解也正常。”
秦玉龙夹了块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点了点头。
“的确，我们这种穷人，确实理解不了。但有一点我们还是懂的。”
“至少咱不会把别人的车，说成是自己的。”
包间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落在秦玉龙身上。
吴俊磊脸上的笑也僵住了，烟夹在手指间，忘了吸。
他眯起眼，声音沉下来。
“秦玉龙，你什么意思？你是说那车不是我的？”
“废话。”
秦玉龙抬眼看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是不是你的，你心里没数？那车要是你的，我今天就把这桌子吃了。”
“你！”
吴俊磊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来，“秦玉龙，你别给脸不要脸！那车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
他声音大得整个包间都在嗡嗡响，底气足得很。
在他看来，秦玉龙一个打鱼的，能开上大奔？这不是笑话吗？
旁边陈涛赶紧跟着帮腔：“就是，秦玉龙，你一个卖鱼的，知道大奔长什么样吗？就敢在这胡说八道？”
刘艳也撇着嘴：“有些人啊，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吴总开大奔，他心里不平衡，就开始酸了。”
“吴总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那样。”
“打肿脸充胖子呗，谁不会啊？”
教室里，众人七嘴八舌都是讨伐秦玉龙的。
秦玉龙也不恼，慢悠悠地站起来，从裤兜里掏出个东西，随手往桌上一放。
黑色的，小小的，上面印着个三叉星徽标。
包间里又安静了。
所有人都盯着桌上那把钥匙，像盯着个炸弹。
陈涛离得近，凑过去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这……这是……”
“奔驰的车钥匙。”
秦玉龙咧嘴一笑，慢悠悠开口，“巧了么这不是，楼下那辆大奔，还真是我的。”
包间里鸦雀无声。
吴俊磊愣了两秒，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秦玉龙，你可真是笑死我了！”
他指着秦玉龙，手指都在抖，“就你？开大奔？你知道大奔多少钱一辆吗？”
“少说也得三四十万，你当是三四十块呢？你在村里打鱼卖鱼，一年能挣几个钱？也敢在这装大款？”
陈涛也跟着笑起来：“就是，别在哪儿随便买了个模型钥匙拿来糊弄人。”
“这年头，什么人都有。”刘艳更是嗤笑一声。
几个同学也跟着笑，看秦玉龙的眼神跟看耍猴似的。
“这也太能吹了……”
“就是，为了面子，啥话都敢说。”
“等会儿看你怎么收场。”
李小强忍了这么久，终于忍不下去了。
他腾地一下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把车钥匙，啪地拍在桌上。
“吴俊磊，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清楚！”
“这把钥匙，就是外面那大奔的，全款五十二万！”
“就凭你这辈子，能开上四十万的车，都得烧高香了！还在这装大尾巴狼！”
他声音大得整个包间都在震，震得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不是说你车多吗？那你倒是把钥匙拿出来啊，别光在那吹牛逼！”
李小强死死盯着吴俊磊，一字一顿，“拿不出来是吧？因为楼下那辆车，根本就不是你的！”
包间里彻底炸开了锅。
“什么？那辆大奔是秦玉龙的？五十二万？全款？”
“我的天，秦玉龙在外面到底干什么？这么有钱？”
“刚才谁说他是卖鱼的？卖鱼能赚这么多？”
几个人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刚才还嘲笑秦玉龙的那些人，这会儿全傻了眼。
刘艳嘴张着，合不拢；陈涛愣在原地，手里的烟掉了都没发觉。
其他同学也是，一个个脸上全是难以置信。
看秦玉龙的眼神，从刚才的轻蔑，变成了震惊，又变成了懊悔。
刚才他们还跟着吴俊磊一起嘲笑秦玉龙，结果……
小丑竟是我自己？
有几个反应快的，已经开始在脸上堆笑了。
“玉龙，你这也太低调了，开大奔来参加同学会，也不提前说一声。”
“就是就是，咱们老同学，还跟我们见外。”
“刚才那都是误会，开玩笑的，你别往心里去。”
秦玉龙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站起来，把椅子往后一推，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不紧不慢地开口。
“本来打算以普通人的身份跟你们相处，可换来的却是疏远。算了，我不装了，我摊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