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被粗暴地推开一条道，两个男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走前头那个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走路时下巴抬得老高，跟谁欠他钱似的。
后头跟着的那个瘦了吧唧的，弓着腰，一脸奴才相，跟在旁边陪笑。
“豪哥，您慢点，这边这边，报名的地方在里头。”
“还用你说？我又不瞎。”花衬衫男不耐烦地摆摆手，嗓门也不小。
“让让让让，别挡道。”
“哟，这不塘山村的豪哥吗？怎么跑我们石磨村来了？”队伍里有人小声嘀咕，语气听着就不太欢迎。
“还能为啥，冲着奖金和鱼竿来的呗。”
“外村的也来凑热闹？这比赛不是咱们村老胡头办的吗？”
“人又没说不让外村的来，不过这也太横了…”
吴宇豪带着刘三喜穿过人群，直接往报名桌子那边走，压根没有要排队的意思。
刘三喜在前面开路，伸手扒拉人：“让一下让一下，我们豪哥报名，别挡着。”
有人不乐意了，跟着嘀咕起来。
“排队排队，没看见这么多人等着呢？”
“就是，后边排着去，谁不是来报名的？”
吴宇豪停下脚步，扭头看了说话那人一眼，嘴角一撇。
“排什么队？我来了就是最后一个？你们先来的就该排前面？这是谁定的规矩？”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把那人噎得一愣。
刘三喜在旁边帮腔：“就是，我们豪哥专程从塘山村过来，那是给你们石磨村面子，别不识抬举。”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炸开了锅。
“塘山村跑来我们这比赛？你们村没鱼塘啊？”
“这又不是你们地盘，横什么横？”
“就是，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吴宇豪哼了一声，扫了一圈，没再跟那些人掰扯，带着刘三喜站到队伍旁边，算是默认了要排队。
但他也没往队尾走，就杵在中间位置，意思很明显，我就站这儿了，你们看着办。
前面几个人看了看他那身打扮，又看了看他脖子上的金链子，都没吭声。
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吴宇豪站定之后，刘三喜又凑上去拍马屁。
“豪哥，您放心，就这帮人，哪是您的对手。”
“上次您在黑坑钓了八十多斤，那战绩一出来，谁比得了？”
“八十多斤算什么？”吴宇豪鼻孔朝天。
“我今天来是拿冠军的，五万块奖金，就当零花钱了。”
两人一唱一和，声音不大不小，周围人听得清清楚楚，但没人接话。
队伍继续往前挪。
很快就轮到秦玉龙和李小强了，前面还剩两个人。
李小强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好险好险，差一点就没了。”
他话刚说完，工作人员那边就传来声音。
“好了，四十七组，这是你们的参赛证，后天早上八点，鱼塘边集合，别迟到。”
“后边儿的，别排了啊，排了也赶不上，最多还有六个人能报名。”
“往后数六个人，下次赶早吧！”
工作人员话音刚落，吴宇豪的脸就绿了。
“没了？什么叫没了？”他往桌子前面一杵，声音大得整个院子都听见了。
“老子在这儿排了半天队，你跟我说没了？”
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
“名额就五十组，已经满了。”
“你们来的时候人家就排着队，规矩就是先来后到，总不能给你插队吧？”
“您要是不着急，可以登记一下信息，比赛当天要是有没来签到的，能递补。”
“递补？”吴宇豪眼睛一瞪：“我他妈用得着等别人不来？你知道我是谁吗？”
工作人员也不怵，把登记本合上，语气还是那样：“谁来了也是这规矩，名额满了就是满了。”
刘三喜在旁边帮腔：“我们豪哥专程从塘山村过来的，你们这破比赛摆什么谱？”
这话一出，周围排队的人不乐意了。
“塘山村的跑我们石磨村来横什么？”
“就是，没名额就滚蛋，别在这儿耽误事。”
“人家工作人员按规矩办事，你冲人家嚷嚷啥？”
“我他妈…”吴宇豪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他大老远从塘山村跑来，为的就是那奖金和鱼竿，现在跟他说没名额了，要等补位？
这不扯淡吗！
他眼神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带着火气。
扫到一半，他视线停住了，落在秦玉龙和李小强身上。
吴宇豪眉头一拧，觉得有点眼熟。
再看李小强那身花里胡哨的打扮，还有那头绿毛，他一下子想起来了。
塘山村和石磨村离得不远，年轻人互相都听说过。
前两年镇上有个姑娘叫春丽，长得挺水灵，李小强那时候追得热火朝天。
结果吴宇豪半道插了一脚，又是请吃饭又是送东西，最后姑娘跟了吴宇豪。
李小强当时气得好几天没吃下饭，但也没辙，人家有钱，自己就是个混码头的。
在吴宇豪眼里，秦玉龙和李小强就是俩街溜子，一个打鱼的，一个卖鱼的，能有什么出息？
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吴宇豪嘴角一撇，带着刘三喜直接走了过去。
“呵，我当是谁呢。”吴宇豪脸上露出一丝讥讽，带着刘三喜就朝着秦玉龙和李小强走过去。
“李小强，可以啊，染个绿毛，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李小强正美滋滋地想着比赛拿冠军呢，一转头看见吴宇豪，脸顿时就拉下来了。
“吴宇豪，你有病吧？跑我们村来吠什么？”
吴宇豪没理李小强，而是斜眼看向秦玉龙，下巴一抬，语气横得不行。
“你，还有你旁边这绿毛龟，滚后边去，这位置老子要了。”
秦玉龙正跟李小强说话呢，听到这，侧头瞥了吴宇豪一眼，那眼神跟看路边的石头没啥区别。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跟李小强说：“小强，你刚才说那鱼竿是什么牌子的来着？”
“达瓦，日本的。”李小强会意，接上话茬。
“听说一根好几千？”
“可不嘛，我惦记好久了。”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压根没搭理吴宇豪。
吴宇豪脸色一僵，他没想到秦玉龙是这么个反应。
“秦玉龙，你聋了啊？老子在跟你说话呢！”吴宇豪火了，伸手就往秦玉龙肩膀上推去。
手刚伸过来，李小强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啪的一声脆响。
“吴宇豪，你脑子有泡是吧？推谁呢？”李小强瞪着他。
“这儿是石磨村，不是你们塘山村，要耍横回你自己家耍去！”
吴宇豪被拍开手，愣了一下，随即气笑了。
“行啊李小强，几年不见，弄个破鱼摊子倒是把你胆子给弄肥了？敢这么跟我动手了？”
“怪不得当年春丽看不上你，就你这德性！”
“染个头发跟个鹦鹉似的，除了嘴硬还有啥？钓个鱼都钓不明白吧？”
他上下打量着李小强，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旁边的刘三喜立马跟着帮腔。
“就是，我们豪哥钓鱼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
“就你们俩这德行，也配参加比赛？别到时候一条都钓不上来，丢人现眼！”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李小强气得脸都红了，春丽那事是他心里一根刺。
“吴宇豪，你少放屁，老子钓不上鱼？老子在码头混的时候，你还在你妈怀里吃奶呢！”
“你们自己来晚了，怪谁？还想让我们让位置？咋的，觉得我们哥俩好欺负是吧？”
吴宇豪嗤笑一声：“就是看你好欺负，咋了？”
李小强拳头攥得嘎巴响，气得就要冲上去。
秦玉龙皱了皱眉，往前站了一步，把李小强挡在身后。
“说完了没？”他看着吴宇豪，语气不咸不淡：“说完了赶紧滚蛋，别耽误我们排队。”
吴宇豪愣了，没想到秦玉龙是这个态度。
在他的印象里，秦玉龙就是个闷葫芦，平时不怎么吭声，怎么今天这么冲？
“我让你滚出来没听见？”吴宇豪往前逼了一步，嗓门更大了。
“老子要参加比赛，就你们这俩街溜子，有什么可比的？钓过几条鱼啊？”
“不如把名额让给老子，到时候老子拿了第一，分你们五块钱买两根烟抽抽。”
刘三喜在旁边笑得跟鸭子叫似的。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笑了起来，但笑的是谁，就不好说了。
“这谁啊，口气不小。”
“塘山村的，家里开了个砖厂，有点钱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五块钱？打发叫花子呢？”
李小强彻底炸了，他往前一窜，指着吴宇豪的鼻子就开喷：“吴宇豪，你骂我可以，骂龙哥不行！”
“我告诉你，这儿是石磨村，不是你们塘山村那一亩三分地！”
“要比赛，排队去，没名额了，就认命，别在这儿跟个癞蛤蟆似的，不咬人膈应人！”
李小强这一顿喷，把吴宇豪喷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刘三喜还在旁边嘴贱：“你跟谁说话呢…”
话没说完，被吴宇豪一把推开。
“李小强，你找死！”吴宇豪眼睛都红了，伸手就去推搡李小强。
手刚伸出去，还没碰到人，肚子就挨了一脚。
砰的一声，吴宇豪整个人往后一仰，摔了个四仰八叉，趴在地上直哼哼。
秦玉龙收回脚，拍了拍裤腿，低头看着地上的吴宇豪。
“滚犊子，塘山村的人跑石磨村来欺负人，给你脸了是吧？”
他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子冷意，周围看热闹的人瞬间安静了不少。
吴宇豪趴在地上，小腿骨钻心地疼，又羞又怒，脸涨成了猪肝色。
刘三喜赶紧去扶他：“豪哥，豪哥你没事吧？”
“滚开！”吴宇豪甩开刘三喜的手，自己撑着爬起来，眼睛死死瞪着秦玉龙，像是要喷火。
“秦玉龙，你敢敢踹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秦玉龙眼皮都懒得抬。
“再搁这儿碍眼，耽误我们报名，信不信我再给你一脚？”
“你！”吴宇豪气得浑身发抖，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在塘山村，他吴宇豪横着走，到了石磨村，居然被一个没听说过的家伙给踹了？
“好，好得很！”吴宇豪指着秦玉龙和李小强，咬牙切齿。
“你们俩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
“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