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些,吉住良辅眼前一黑,整个人仿佛要晕厥过去。他手撑在桌子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因为这支八路军对河北的进攻说明他们兵力充足,拥有在两个方向同时攻击的能力。这像一记重拳打在他胸口。
这打破了吉住良辅和河边虎次郎最后的幻想。他们想在北平、天津北部构筑稳固防线抵挡八路军,恐怕没那么简单。
面对敌人攻击,他们能组织的兵力有限。宽阔的防线上难免出现漏洞,像一张破网,到处是窟窿,怎么都堵不住。
天色渐渐亮起来,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对北平城中的日军来说,过去的一夜显然有些难熬。
他们连夜奉命向北进发执行支援任务,可卡车还没开到目的地,沿途就遭到敌人阻击,打得寸步难行。
阻击战进行到后半夜,他们又突然接到命令:放弃阻击,转而构筑防御阵地。命令变来变去,让士兵们晕头转向,士气低落到极点。
等到天亮,他们惊讶地发现,对面的八路军竟从昨晚的阻击状态转为进攻,开始对他们的阵地发动突袭。
那些八路军士兵端着枪,呐喊着冲上来,像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日军趴在战壕里,看着越来越近的人影,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
在这些八路军的后方,他们这次携带的大量火炮终于开始发威了。
那些炮管在晨曦中微微泛着冷光,炮手们熟练地装填、瞄准、击发。
炮弹划破天空,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像一群看不见的猛禽扑向猎物。
大量的炮弹被倾泻到了日军的后方交通线上,炸起一团团黑色的烟柱。
公路被炸出一个个大坑,电话线被炸断,运输车队被迫停在半路上动弹不得。
那些日军怎么也没有想到,对面的八路军根本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在他们看来,刚刚打完一场硬仗的敌人,至少应该休整几天才对。
可八路军的进攻来得如此之快,就像夏天的雷阵雨,说下就下。
而这个时候的日军防御阵地上,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构筑起相对完整的防线。
士兵们蹲在浅浅的散兵坑里,手里攥着步枪,眼神里写满了惊恐和茫然。
战壕只挖了不到半人深,机枪阵地连顶盖都没有,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工兵们还在拼命地挖土,可八路军的炮弹已经落下来了,炸得泥土满天飞。
与此同时,下花园区的进攻仍旧在持续着,枪炮声一刻也没有停歇。
在这个方向的日伪军为了抵挡住八路军警卫旅正面的猛烈攻势,不得不持续投入更多的兵力。
指挥官们咬着牙,把预备队一批一批地填上去,像往无底洞里扔石头。
在火力完全处于劣势的情况下,他们想要稍微迟滞警卫旅的进攻,就只能把人命往里面填。
那些被赶上阵地的士兵,有的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清,就被炮弹炸翻了。
活着的人趴在弹坑里,浑身发抖,耳朵被震得嗡嗡响,什么也听不见。
日军指挥官站在指挥部里,透过望远镜看到前线的惨状,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心里清楚,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可他别无选择——后方就是城区,不能再退了。
等到天色渐渐亮起来的时候,日军就不得不放弃下花园区外围的防御阵地。
那些阵地上到处都是弹壳、碎尸和丢弃的武器装备,一片狼藉。
残存的士兵们猫着腰,拖着受伤的同伴,匆匆忙忙地向城区方向撤退。
他们要把主力部队集结到城区里面,想要利用巷战来拖延警卫旅的进攻速度。
那些街道、房屋、下水道,都成了他们眼中可以用来消耗敌人的筹码。
而在这天晚上的进展中,除了这两个方向之外,霸州和涿州方向同样有八路军部队取得了相当的突破。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那些士兵们借着月光和炮火的闪光,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日军的眼皮底下。
不管是129师的部队,还是八路军警卫旅在河北地区的部队,都在外围拿下了多个日军的核心防御阵地。
那些阵地曾经固若金汤,铁丝网、雷区、碉堡层层叠叠,如今却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
士兵们的进攻矛头已经迫近到了城墙周边,站在城外就能看到城墙上晃动的人影。
除此之外,他们还派遣了作战部队向这两个地区的日伪军后方进行迂回进攻。
那些迂回部队像一把把尖刀,插进日军的肋部,切断他们的退路和援兵。
在兵力方面,八路军拥有着绝对的优势,所以才可以做出如此大胆的进攻。
他们不必像日军那样抠抠搜搜地计算每个士兵的用途,而是可以放心大胆地多路出击。
不必担心会出现后援不足的情况,因为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部队正在赶来。
吉住良辅的指挥部之中,气氛凝重得像一口快要溢出来的锅。
他站在墙上那幅巨大的地图前,看着上面越来越多的红色标记,脸上的表情变得越来越难看。
那些红色像一滩不断蔓延的血迹,从四面八方涌来,怎么挡都挡不住。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现在的他已经很难做到首尾兼顾了,因为手头的兵力一共就只有这么多。
东边告急,他把部队调过去;西边又告急,他再把部队调回来。
如果说援兵还没有抵达的话,那现在的吉住良辅能够做的事情就是缝缝补补,拆东墙补西墙。
他就像一个破了的木桶,到处都在漏水,却只有两只手,根本堵不过来。
能拖一天是一天。至于守住整个京津冀,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吉住良辅心里清楚得很:以目前的兵力,能把北平多守几天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他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对策。
就在这时候,河边虎次郎快步跑了过来,脸上带着少有的兴奋神态。
他的额头上沁着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嘴里喘着粗气。
他挥舞着手中的电报,声音里压不住地激动,像中了彩票一样:
“司令官阁下,好消息!我们的支援部队终于抵达了!”
吉住良辅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眼睛死死盯着河边虎次郎手中的电报。
河边虎次郎继续说道:“第一批部队在一个小时之前开始登陆天津港口,并且在那里完成了集结。”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像是在平复激动的心情。
“中午之前,他们将会乘坐火车出发前往北平。很快就能投入战斗了!”
听到这句话,吉住良辅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那是连日来少见的舒展。
他急忙走上前两步,声音急促地询问道:“这一次,第一批抵达的部队有多少?”
河边虎次郎立刻翻开手中的文件夹,快速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然后抬起头说道:
“第一批抵达的只有一个师团,但是往后还会陆续有部队抵达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而且关东军那边也已经给出了明确的消息。两天之后,第一批支援部队将会抵达北平。”
吉住良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吐得很慢,像是把压在胸口好几天的石头搬开了一块。
他转身看向地图,目光里的阴霾散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燃起的希望。
虽然只有一个师团,但至少是个开始。只要有援兵,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林平安的指挥部之中,气氛凝重而沉稳。
在平津地区的侦察部队,刚刚将相关情报传递到了他的指挥部里。
电报员摘下耳机,将那张薄薄的纸递给参谋,参谋又快步走到林平安面前。
林平安接过电报,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眉头微微挑了起来。
“援兵,至少一个师团,后续可能还有。”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屋子里所有人同时抬起了头。
左明站在地图前,手指停在北平的位置,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这么说的话,敌人在平津地区的兵力要有所增加了啊。”
左明的手指不自觉地敲了两下桌面,那声音在安静的指挥部里显得格外清脆。他心里清楚,一个师团意味着什么。
“没错。”林平安点了点头,语气却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预料之中的事情。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下花园区缓缓向右移动,划过一道弧线。
“对于我们来说,倒是还好。下花园区外围的攻势已经结束,接下来就是想办法拿下下花园,还有鸡鸣山了。”
他的指关节在鸡鸣山的位置轻轻磕了两下。
林平安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户,望向远处黑沉沉的天际。过了鸡鸣山,便是一片坦途。
那片平原像一块摊开的面饼,无遮无拦。到时候,他们的装甲部队也能在这里完全展开。
那些坦克和装甲车再也不用在狭窄的山路上爬行,而可以放开马力,在旷野上纵横驰骋。
至于后续的地形,日军无险可守,要一直后退到南口一线。那里才是下一道真正的屏障。
左明则带着几分忧虑地说道:“但是对于115师和120师的同志们,可就不那么友好了啊。”
他的语气里透着一种真切的担忧,像是在担心自己的兄弟。
林平安转过身,目光落在左明脸上,眼神坚定而沉稳。
“我们在平津南部地区的部队,抓紧进攻。”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
“他们给正面日军制造的压力越大,那115师和120师的压力也就越小。”这是最简单的道理,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命令下达之后,警卫旅的胶东纵队以及104团等部队,便将对于涿州和霸州这两片区域的日军围剿行动,摆在了最优先的位置。
他们在前一天晚上,便已经切断了这两个地区和北平、天津之间的交通联系。
公路被挖断,铁路被炸毁,电话线被剪断。两个城市的日军就像被关进了笼子,外面的进不来,里面的出不去。
看着林平安发来的电报,吴永强对一旁的白宁。
“小白,咱们总攻的时间要提前了啊。和129师的同志们知会一声吧。”
看完电报内容之后,白宁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说道:
“鬼子的援兵陆续抵达。从本土递过来的部队,不知道这战斗力是不是和对面的这群鬼子一样稀烂啊。”
这话不是在嘲讽日军,而是客观评价。白宁的心里确实是这样想的。
相比于他们之前在山东地区交战的那些日军——那些鬼子打起仗来不要命,枪法准,战术素养高——甚至是伪军,眼前在霸州和涿州的日伪军,其战斗力都相当稀烂。
那些日伪军士气低落,补给匮乏,打顺风仗还能跟在后面捡便宜,一旦处于劣势就溃不成军。
以至于他们只用了三天时间,便已经将外围的防线完全撕开,像撕一张浸了水的纸。
吴永强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些被红色箭头包围的日伪军阵地上。
“这谁知道?只有交手之后才能知道。”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白宁,眼神里带着一种老猎手特有的沉稳。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快发动总攻。不能等鬼子的援兵站稳脚跟,那时候就麻烦了。”
吴永强这般说完之后,就走到电报机前,弯腰拿起了话筒。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下达了相关命令。
他的声音通过电话线传到各个团、各个营,又传到每一个连、每一个排。
士兵们开始检查武器,往弹夹里压子弹,把手榴弹一颗颗挂在腰间。没有人说话,只有金属碰撞的声响和粗重的呼吸。
三个小时之后,针对涿州和霸州被围困日军的总攻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