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日本人听到他标准的口音,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依旧没有说话。
“我这里刚好缴获了几门九二式步兵炮,还有几门四一式山炮。可惜啊,我的士兵都不太会用。尤其是那个瞄准镜,上面的刻度太复杂了。”
姜自华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
“我听说,你们日本的炮兵可以在几公里外精准地命中一个只有几平米的目标。真是了不起的技艺啊。”
听到姜自华的话,那个日本人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神色。
炮兵,是他的骄傲。
“哼!那是当然!”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高傲。
“炮兵是战争之神!而我们大日本皇军的炮兵是神手中的利剑!岂是你们这些土八路能够理解的?”
“是吗?”
姜自华的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既然你们那么厉害,为什么还会成为我的阶下囚呢?”
“你!”
那个日本人被噎得满脸通红,气得说不出话来。
“技艺,是没有国界的。”
姜自华收起了笑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尊重你的专业。但是,如果这门技艺是用来屠杀无辜的平民,侵略别人的国家,那它就是邪恶的。”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
姜自华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去一个能让你将这门技艺,用在正途上的地方。去教一群虽然现在什么都不懂,但却无比渴望知识,并且愿意为了保卫自己的家园而献出生命的人。”
“你的技艺,不应该随着你的死亡,而埋没在这片异国的土地上。”
那个日本人被姜自华的话深深地触动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不像话的八路军指挥官,眼神复杂。
……
几天后,太岳山区第六分区的指挥部。
李云龙正为如何重建炮兵团,而愁得抓耳挠腮。
高家庄一战虽然缴获了大量的火炮,但能熟练操作这些宝贝疙瘩的人,却寥寥无几。
就在这时,通讯兵又送来了一封来自姜自华的明码电报。
李云龙一把抢了过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这小子,又想干什么?是不是又想看老子的笑话?”
当他看完电报的内容,整个人都愣住了。
【收件人:太岳山区的土财主,李云龙司令。】
【电文:土财主,听说你家新添了不少铁疙瘩,就是没人会用?兄弟我给你送个说明过去。这才是给你的大礼!以后别说兄弟不照顾你。另:高家庄那顿饭,吃的还行吧?】
【落款:你兄长,姜自华。】
“说明?”
李云龙挠了挠头,一脸的莫名其妙。
直到几天后,一支由姜自华派来的精干小队,将一个五花大绑的日本战俘“护送”到他面前时,他才明白过来。
“这就是……说明?”
李云龙看着眼前这个戴着眼镜,一脸宁死不屈表情的日本鬼子,哭笑不得。
姜自华这小子,还真是……总能给他整出点新花样!
接下来的日子,第六分区的炮兵训练场就成了整个根据地最“热闹”的地方。
李云龙软硬兼施,威逼利诱。
一边他让战士们把那些崭新的九二步兵炮擦得锃亮,在那个日本专家面前来回显摆。
另一边他又让魏和尚拎着一把雪亮的大板斧,天天在那个专家面前晃悠,时不时地还表演一个劈柴。
最终,那个名叫“小野寺”的日本炮兵专家,在见识到八路军对技术的尊重,以及魏和尚那越来越近的板斧之后,终于屈服了。
他抱着一种“不能让炮兵的技艺蒙羞”的复杂心态,同意担任第六分区炮兵团的“总教官”。
然后,第六分区炮兵们的噩梦就开始了。
“蠢货!你是猪吗?这个角度都算不明白?”
“手抖什么!你的手是用来打炮的,不是用来筛糠的!”
“八嘎!这么简单的弹道,为什么就是记不住?!”
小野寺教官,将日本军队那套严苛到变态的训练方法,原封不动地搬了过来。
他要求极度严格,稍有不慎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甚至还会用小竹竿抽人。
炮兵团的战士们,被他折磨得苦不堪言,背后都叫他“鬼子教官”。
但是效果很明显,是非常显著的。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第六分区炮兵团的战斗力就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战士们从一群连瞄准镜都看不懂的门外汉,变成了一群能够快速计算射击诸元,精准命中目标的合格炮手。
李云龙看着训练场上那打得又快又准的炮兵们,嘴都快笑歪了。
他知道,他那支让他引以为傲的炮兵团又回来了!
而且比以前更强!
日军,华北方面军第一军司令部。
气氛,比上一次更加凝重。
如果说,东邵镇和广涞口的失败是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那么高家庄的惨败,以及独立混成第九旅团的全军覆没,少将旅团长被生擒,就等于是被人用大脚狠狠地踹在了脸上,还在地上碾了几下。
冈村宁次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他那张原本还算精神的脸此刻布满了阴霾,眼窝深陷,充满了血丝。
他引以为傲的“绞盘计划”,非但没有碾碎李云龙,反而成了对方的“磨刀石”,让李云龙这把刀变得更加锋利,更加致命。
耻辱!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甚至收到了来自大本营的直接质询,言辞之严厉,让他这个陆军大将都感到脊背发凉。
“司令官阁下,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情报主管井上三郎,也就是“绞盘计划”的制定者此刻脸色惨白,战战兢兢地说道。
“我们必须承认,我们低估了李云龙和姜自华。常规的大规模会战对付他们这种滑不留手的对手,已经起不到作用了。”
“他们就像是泥潭里的泥鳅,你用再大的力气去抓也只会弄得自己一身泥,而他们却总能从你意想不到的地方溜走,甚至反咬你一口。”
冈村宁次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一下一下地重重地敲击着桌面。
他知道,井上说的是事实。
对付李云龙和姜自华,必须改变策略了。
就在这时,司令部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一个穿着笔挺的关东军军服,身材瘦削,但眼神却十分阴冷的年轻军官缓步走了进来,他的军衔只是一个中佐。
但他的出现,却让在场的所有佐级以上的军官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敬畏,甚至……是畏惧。
“影山君,你来了。”
冈村宁次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竟然主动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对着这个年轻的中佐微微点头示意。
这个举动,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要知道,冈村宁次可是陆军大将!
影山良昭。
一个在华北方面军中名声不显,但在关东军,尤其是在关东军特别情报部,却是一个令人闻之色变的名字。
他精通特种作战、暗杀、策反、心理战……几乎所有上不了台面的阴暗手段。
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然是致命一击。
据说在东北,死在他和他手下那支神秘部队“黑百合”手里的抗日将领和地下党成员,不计其数。
他是真正意义上的刽子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