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了……全他娘的乱套了……”赵刚喃喃自语。
“不。”
姜自华看着地图,眼睛里有一种奇异的光。
“这不是乱,这是才是我们这个国家真正的样子。这不是一盘散沙,这是只要有人点起一把火,这盘沙子就能烧成一块坚不可摧的砖。”
李云龙没有说话,他只是把那沓电报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豪情,从他胸中升起。
就在这时,负责通讯的战士脸色煞白地跑了过来。
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出来的电报,连递都不敢递,声音都在发颤。
“团……团长……”
“又怎么了?天塌下来了?”李云龙心情正好。
“旅……旅部电令……”
通讯员哆哆嗦嗦地念道:
“李云龙、姜自华,限你们三小时内,滚到旅部来见我。赵刚就地整顿部队,收缴战利品,统计战果与伤亡。”
电报很短,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杀气。
李云龙脸上的豪情,瞬间凝固了。
“完了,秋后算账的这么快就来了。”
姜自华拍了拍怀里,那个硬硬的油布包还在。
他看着李云龙,脸上没什么表情。
“走吧,老李。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咱们去见旅长。”
李云龙脖子一梗:“去就去!老子打了胜仗,缴获了这么多东西,还捎带一个天大的功劳,他旅长还能真把老子给毙了?”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也直打鼓。
这次的篓子,确实是捅得太大了。
去旅部的路上,李云龙骑在马上一言不发。
这不像他。
搁在平时打了这么大的胜仗,他的尾巴早就翘到天上去了。
一路上能把牛吹死几头。
可今天,他有点蔫了。
旁边的姜自华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
李云龙心里憋着一股劲。
他想不通,老子打了胜仗,灭了山本兄弟,缴获堆成山,还占了一座县城。
怎么到头来跟犯了多大的罪一样?
他想好了,等会儿见了旅长,旅长要是敢骂他,他就把缴获单子拍桌上。
要是旅长还骂,他就把伤亡名单拍桌上。
他就不信,旅长看着那一千多个牺牲的弟兄的名字,还能张开嘴骂他这个打了胜仗的团长。
要是旅长真要枪毙他,他就把怀里那份姜自华塞给他的名单掏出来。
他就不信了,这么大的功劳还抵不过一个“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姜自华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地开口。
“老李,等会儿到了旅部,你少说话。”
“我凭什么少说话?”
李云龙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老子我……”
“你先别老子老子的,你听我说完。”姜自华打断他。
“这次的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违抗军令,擅自行动。往大了说,是无组织无纪律,扰乱整个晋西北的战略部署。”
“光凭这两条,枪毙我们两个一点都不冤。”
李云龙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他知道姜自华说的是事实。
“所以,等会儿见了旅长你就可劲儿让他骂。”姜自华的语气很平静。
“他骂得越狠,说明这事儿越有回旋的余地。他要是不骂了,那才叫真的麻烦了。”
“还有,那份名单是我们的底牌,但不能是我们邀功的筹码。”
姜自华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什么时候拿出来,怎么拿,我来决定。”
李云龙哼了一声,没再吭气。
他心里明白,玩心眼子他十个也比不上一个姜自华。
这事儿听他的准没错。
旅部设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山村里。
李云龙和姜自华还没进院子,就听见里面传来旅长那中气十足的咆哮。
“……反了!都反了!一个独立团,一万三千人!他李云龙想干什么?想在晋西北当土皇帝吗?老子这个旅长是不是该给他让位了?”
“还有那个姜自华!比李云龙还能胡闹!我让他去看着李云龙,他是怎么看的?啊?他是跟着李云龙一起疯!”
“丁伟,孔捷,一个个都他娘的跟着起哄!整个晋西北,乱成了一锅粥!这是打仗吗?这是菜市场打架!”
李云龙和姜自华在门口站住了脚。
李云龙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直接就想冲进去理论,被姜自华一把拉住了。
姜自华对他摇了摇头,然后自己整理了一下军装,迈步走了进去。
“报告!”
屋子里,旅长正背着手来回踱步,地上全是烟头。
旅政委坐在一旁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看见他们进来,旅长停下脚步,一双眼睛跟刀子一样刮了过来。
“哟,李云龙,姜自华,我恭喜你们两个又发财了啊!打了这么大的胜仗!”
“我说你们两个大功臣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们打下太原,直接去东京当天皇了呢!”
旅长的声音不大,但屋子里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旅长!那鸟毛天皇有什么好当的!我们......”
李云龙脖子一梗,刚要继续说话,就被姜自华用眼神瞪了回去。
“旅长,我们错了。”
姜自华很干脆地认错。
这一下不光李云龙愣了,连旅长都愣了一下。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骂人话,结果对方上来就认怂。
让他一口气憋在了胸口,不上不下。
“错了?”旅长冷笑一声。
“你们知道错了?你们擅自调动全团兵力围攻县城,把整个晋西北搅得天翻地覆,死了上千个战士,现在一句错了就完了?”
“我们愿意接受任何处分。”姜自华的腰杆挺得笔直。
李云龙站在旁边,心里急得跟猫抓一样。
他搞不明白姜自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旅长死死地盯着姜自华,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不服气的李云龙。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茶缸子喝了一大口,然后重重地往桌上一墩。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别跟我扯那些虚的!我要听实话!”
“这山本一木和山本岩藏,无非也就是一个残疾少将和一个被俘虏的大佐,值得你们拿一个团去拼命?”
旅长问到了点子上。
这也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
李云龙平时虽然混,但他可不是傻子。
这个姜自华向来稳重,也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姜自华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了那个油布包,双手捧着递到了旅长面前。
“旅长,山本岩藏和山本一木不值。但是这个,绝对值。”
旅长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还带着血腥味的油布包上,眉头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