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田坐在一张木椅上,手脚被绑着。
身上还穿着那套笔挺的日军军官服,只是现在沾满了泥土和血迹。
他抬起头,下巴上沾着干涸的血,眼神却很平静。
“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山田的中文很流利,带着一种生硬的腔调。
“我不好奇你为什么会输。”
姜自华把茶杯放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好奇的是,钱伯钧的叛逃,你们策划了多久?”
山田闭上了眼睛,不说话。
“看来你是不打算合作了。”
姜自华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也好,我们有的是时间。我会让人每天过来问一遍,直到你开口为止。”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山田突然开口。
姜自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山田的脸上露出一丝奇怪的表情,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解脱。
“山本君是帝国的骄傲,你们关不住他。”
姜自华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天皇陛下,板载!”
山田突然高喊一声,然后猛地咬向自己的舌头。
动作又快又狠,旁边的魏大勇刚反应过来想上前制止,已经来不及了。
血从山田的嘴角溢出来,他的身体在椅子上抽搐了几下。
然后头一歪,不动了。
魏大勇探了探他的鼻息,回头对姜自华摇了摇头。
“副团长,没气了。”
姜自华走到山田的尸体前,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军官一心求死,确实很难防。
只是他最后那句话,让姜自华心里多了一层东西。
“你们关不住他。”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单纯的狠话,还是在暗示什么?
姜自华走出审讯室,外面的天光有些刺眼。
他吩咐魏大勇处理尸体,自己一个人走回了团部。
接下来的几个月,晋西北难得地平静下来。
那场不大不小的“联合作战”之后,伪军第八混成旅元气大伤,龟缩在各自的防区里不敢出来。
楚云飞那边得了好处和名声,也安分了许多。
独立团进入了飞速发展的阶段。
钱伯钧那两千多人的部队被彻底消化吸收,独立团的兵力暴涨。
李云龙成天乐得合不拢嘴,走路都哼着小曲。
团部的作战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李云龙、赵刚、姜自华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
桌上摆着各营报上来的兵员统计表。
“他娘的,看看,都看看!”
李云龙用手指头戳着那几张纸。
“老子的独立团,现在有七千多人了!乖乖,都能顶人家一个旅了!”
赵刚在一旁推了推眼镜,脸上也带着笑意。
“这次扩编确实很成功,战士们的训练热情也很高。尤其是许渊的四营,留在团部,从一千一百人,不到三个月就发展到了两千三百人。这还不算那些正在考察的新兵。”
姜自华看着手里的报表,没说话。
李云龙注意到了他的表情。
“老姜,怎么了?这大喜的日子,你咋还拉着个脸?”
“老李,你看看一营、二营、三营报上来的人数。”姜自华把另外三张报表推到李云龙面前。
李云龙拿起来一看,一营营长张大彪,实有兵力两千人。
二营营长赵雪麟,实有兵力两千人。
三营营长沈泉,实有兵力两千人。
三个数字,整整齐齐。
“这有什么问题?”李云龙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两千人,不错嘛!都快赶上以前一个团了。”
赵刚也凑过来看了看,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眉头就皱了起来。
“不对啊。当初分给他们补充兵员的时候,都是三百人,原来的基数是一千五百人,这几个月就算有发展,怎么可能三个营不多不少,全都是两千人?”
李云龙脑子一转,也回过味来了。
他娘的,这三个兔崽子,学精了!
当初他李云龙是怎么跟上级哭穷藏家底的。
现在这张大彪他们,就有样学样,全用到他这个团长身上了。
报两千,实际人数肯定不止!
指不定都比许渊的四营人多了,超过三千人了!
“反了!反了他们了!”李
云龙一拍桌子,气得吹胡子瞪眼。
“敢跟老子耍心眼了!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赵刚在一旁也是哭笑不得。
“老李,这……这还不是跟你学的?”
李云龙一听,更来气了。
“他能跟我比吗?我是谁?我是李云龙!他们几个兔崽子毛还没长齐呢,就想糊弄老子!”
姜自华喝了口茶,慢悠悠地开口。
“老李,你也别生气。这说明他们都把你的本事学到家了,知道多攒点家底,手里有兵心里不慌。这是好事。”
“好事个屁!”
李云龙嘴上骂着,脸上的怒气却消了不少。
“老子当年藏点东西,那是为了打鬼子!他们倒好,先防着我这个团长了!”
“这事儿就先这么放着吧。”姜自华说。
“只要他们能打仗,能打胜仗,多点人不算坏事。我们心里有数就行,别点破。”
李云龙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正说着,通讯员在外面喊报告。
“团长,政委,姜副团长,前沿哨所抓了大官,是伪军的侦察兵。”
“带进来一个问问。”
李云龙不耐烦地摆摆手。
最近这种小股的伪军侦察兵不少,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家伙。
很快一个穿着伪军军服,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家伙被带了进来。
“八路长官饶命!饶命啊!”那人一进来就跪在地上磕头。
李云龙瞥了他一眼:“说,来我们防区干什么?”
“报告长官,我们……我们就是奉命来……来例行侦查……”那伪军哆哆嗦嗦地回答。
“放屁!你们那熊样还侦查?”李云龙骂道。
“不说实话,拖出去毙了!”
那伪军吓得浑身一抖,连忙喊道:“我说!我说!长官,除了侦查,我们营长还让我们打听个事儿!”
“什么事?”姜自华问道。
“打听……打听前段时间被你们抓的那个日本大官,叫……叫山本一木的,在哪儿关着。”
屋子里的三个人都是一愣。
李云龙和赵刚对视一眼。
山本一木?那可是个宝贝,自从被旅长带走后,就一直关在后方。
伪军打听他干什么?
姜自华心里却咯噔一下。
他想起了几个月前,山田自尽前说的那句话。
“你们关不住他。”
难道……
“你们打听这个干什么?”姜自华的声音很平稳。
那伪军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李云龙黑洞洞的枪口,不敢再隐瞒。
“是……是日本人让我们打听的,听说……听说日本人那边准备把他救出来。”
“救出来?”李云龙乐了。
“他当咱们八路的后方是菜园子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伪军连忙说:“小的听到的消息是,这次不一样。那个山本一木的大哥,叫什么山本岩藏的,好像从日本国内来了。”
“带着一大笔钱和高手,说是就算拼了命,也要把弟弟救回去。”
山本岩藏?
姜自华的脑子里迅速闪过这个名字。
就是那个在一线天被自己炸断了双腿,最后被山本一木拼死掩护逃走的残废。
一个残废,能有多大能耐?
不对。
姜自华的思路飞速转动。
日本人做事,不会这么简单。
如果只是派些杀手来后方劫人,那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除非……他们有别的渠道。
一个能让山本一木这个重要俘虏,离开我们后方严密看管的渠道。
“那个山本一木,现在在哪儿?”姜自华盯着那个伪军,一字一句地问。
“这……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伪军快哭了。
“我就是个小兵,哪知道这么多啊。”
姜自华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有一种预感,事情可能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控制。
赵刚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老姜,怎么了?”
“老赵,那个山本一木最近有消息吗?”
赵刚想了想:“上次旅部通报,好像是说……晋绥军那边对这个山本一木很感兴趣,派人来交涉过几次,想把他要过去研究研究。毕竟他是特工作战的专家。”
晋绥军……阎锡山……
姜自华的脑子里,几条线索猛地串在了一起。
山田临死前的话、山本岩藏的到来、伪军打探消息、晋绥军的“兴趣”。
一个可怕的推论在他心中形成。
“坏了!”姜自华站了起来。
“老李,老赵,我们可能被耍了!”
李云龙和赵刚都看向他。
“日本人不是要来我们后方抢人。”姜自华的声音很冷。
“他们很可能已经行动了。而且,是有人要把山本一木‘送’到他们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