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渊的这声张大彪,喊得是非常大,而且饱含感情,把打谷场上一半的人都喊回头了。
张大彪的腿已经在动了,他朝着许渊跑了过去,跑着跑着嘴里也喊了出来。
“许营长!”
两个人在打谷场中间撞到了一起。
张大彪把许渊一把抱住了,胳膊收得死紧。
许渊也抱着他,使劲拍防后背。
“你小子还活着!”许渊喊。
“许营长!好久不见!”张大彪的声音变了调。
他把脸埋在许渊的肩膀上,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他不是个爱哭的人,在战场上杀多少鬼子都没掉过一滴泪。
但今天看见许渊,他扛不住了。
张大彪抱着许渊的肩膀使劲摇。
“我以为你死了!那年咱们在南苑打完那仗以后,我到处打听你,谁都说不清你去哪了!”
“我没死!活着呢!”许渊也红了眼眶,“我跟着姜团长走的,一直跟着他!”
旁边的人全围过来了。
独立团的兵不认识许渊,但看着两个大男人抱着哭,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热闹。
姜自华就站在不远处,他看着这一幕,什么都没说。
张大彪从许渊身上松开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一抬头正对上了姜自华的目光。
张大彪的身子猛地一挺。
他大步走到姜自华面前,“啪”地一个立正。
“姜团......长好!”张大彪差点喊出国军团座的称呼,及时的改了口。
这一嗓子震得打谷场上嗡嗡响。
姜自华看着张大彪,当年二十九军的那个连长,黑瘦黑瘦的小伙子,现在壮了一圈,脸上多了几道疤。
“张大彪,这世界真是小。”
姜自华伸出手去,张大彪一把抓住,手使劲攥着,又被姜自华拉了一把,两个人搂在了一起。
姜自华拍了拍张大彪的后背,松开了。
“长高了没有?”姜自华问。
张大彪咧着嘴笑,眼圈还是红的。
“没长高,长壮了。”
“壮了好。打鬼子得有膀子力气。”
张大彪使劲点头,然后回过头来看了看许渊,又看了看姜自华身后那些列队站着的兵。
他的脑子转过弯来了,姜团长穿着这身衣服,又在这出现,这是加入独立团了?
带着这些人来的?那这些装备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姜团长,您也来独立团了?”
“我现在是独立团副团长了,张大彪。”
张大彪愣了愣,然后一拍大腿,乐了。
“好!太好了!这下咱们又在一块了!”
他扭过头来冲许渊喊:“许营长!许营长你听见了吗!咱们又到一个部队了!”
许渊笑着摇头。
“听见了听见了,你嗓门再大点,全村的狗都该叫了。”
李云龙就站在不远处,他看着张大彪那个高兴劲儿,走了过来。
“大彪啊。”
张大彪赶紧转过身来。
“团长!”
“你和姜副团长认识?”李云龙问。
张大彪一拍胸脯,脸上全是兴奋。
“团长!何止是认识!当年我在二十九军的时候,就是跟着姜团长打鬼子的!”
“哦?”李云龙把手背到了身后。
“那时候我还是个连长,姜团长带着我们在华北跟鬼子干,大仗小仗打了不少。喜峰口、南苑,都是实打实地跟鬼子刺刀见红!姜团长是正儿八经的抗日英雄,那些年要不是他带着,我张大彪的骨头早就埋在长城边上了!”
张大彪说得声音很大,打谷场上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云龙站在那儿听着。
张大彪还在说:“那时候日本人最怕的就是姜团长的部队,只要姜团长的番号一报出来,鬼子就得加派兵力......”
“行了。”李云龙打断了他。
张大彪愣住了。
但李云龙接下来什么也没说,背着手转身就走了。
打谷场上安静了那么两三秒。
赵刚从旁边过来,在张大彪肩膀上按了一下。
“大彪同志,都是缘分啊。以前是战友,今天又到了一个锅里吃饭,好事。”
张大彪点了点头,但他的眼睛还追着李云龙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赵刚没有多说,他拍了拍手招呼大家。
“行了行了,东西先搬完!姜副团长、赵副政委、许参谋长、孔副参谋长,跟我进团部,大家伙好好认识认识,然后把工作分一分。”
赵刚领着姜自华、赵元麒、许渊和孔捷往团部的院子走。
李云龙已经先一步进了屋,坐在桌子后面的凳子上,腿翘着,手里摆弄一根烟正在点火。
赵刚推门进来,后面跟着一串人。
“李团长,来,我给你正式介绍一下。”
赵刚一个一个地说。
“这位是副团长姜自华,黄埔六期毕业生,在二十九军和二十五师打了七年鬼子。”
姜自华朝李云龙点了点头。
“这位是副政委赵元麒,红军时期的老同志,政治部的人。”
赵元麒笑了笑,冲李云龙抬了抬手。
“这位是参谋长许渊,黄埔七期,跟着姜副团长多年的老搭档。”
许渊敬了个礼。
“孔捷你们都认识了,副参谋长。”
李云龙把翘着的腿放下来,吸了口烟,然后把火柴把往桌上一扔。
“行,都认识了。我就一句话!”
他站起来,手指在屋里画了一个圈。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干什么的,黄埔的也好,我们的老同志也好,国军过来的也好。枪炮声一响,都得听我的。我是团长,打仗的时候我说了算。”
赵元麒没有坐下来,他双手交叉在胸前,摇了摇头。
“李团长,这个话我得纠正您一下。”
李云龙的眉毛拧了起来。
赵元麒说:“组织有组织的程序。打仗归打仗,但部队的政治工作、干部管理、战士的思想教育,这些事情是政委和副政委负责,这有专门的制度。不是说枪一响就什么都不讲了。”
李云龙瞪着赵元麒。
这个人他今天头一次见,上来就跟他犟,他心里那股火噌噌地往上冒。
但赵元麒接着说了好几条:部队的政治教育不能断、干部的任免要走程序、战士的生活问题要有人管、新来的同志和老同志之间的团结问题要重视……
一条一条的,说得有板有眼。
李云龙听了半天,没再发火,因为赵元麒这个人,到底是自己人。
是红军时期的老同志,不是国军过来的。
人家政治部出来的干部,说的这些话在理不在理?在理。
李云龙哼了一声,算是给了面子。
“行,你说的那些我不管,你们政工的事你们自己搞。我就管打仗。”
赵刚赶紧接过话头:“好,那咱们现在说说部队怎么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