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崔家上下各怀心思,在道观里歇了一宿,清早起来时,只觉得连日赶路的疲惫全都一扫而空,说不出的舒展。
清河崔氏本就是传承数百年的世家大族,随行带的仆从暗卫个个都不是眼界浅薄之辈,不少人一睁眼就察觉到了这道观的不同寻常。
整座道观依山而建,青石板路被昨夜的雨洗得发亮,整个道观空气清新,蔓着几乎看不见的清香气。
院后一片翠绿新竹,看上去青葱欲滴,晨雾裹着竹香漫过飞檐,连廊下挂着的铜铃响得都格外清透,没有半分山野道观的粗鄙气,反倒处处透着说不出的清幽雅致。
只消站一会儿,便觉心旷神怡,连心头的杂念都淡了大半。
这当然不是道观原本的模样,而是林夏住进来之后,随手从空间里移出来的灵竹灵草。
这些带着充沛灵气的植被,既能净化周遭空气、潜移默化地滋养身心,也能让偶尔上山供奉的香客,隐约感受到几分不同寻常的气韵。
崔云臻同样察觉到了异常,他今早起来各位i哎神清气爽,连往日里伏案太久总犯的头疼都没再发作。
此时天刚亮透,派出去探路的暗卫就匆匆回来禀报。
“主子,道观后山那片竹林里藏着阵法,我们几人联手试了好几次都闯不进去。未免打扰道观主人,我们只能暂且做罢。”
“竹林外守着的,也就只有昨日见到的两个仆从,武功都深不可测,属下根本不是对手。”
听了这话,崔云臻心里瞬间翻起惊涛骇浪。
明面上的护卫说打不过昨日那一男一女的两个护卫也就罢了,可这些暗卫都是清河崔氏从小精心培养出来的死士,个个以一敌百,绝对是排得上号的顶尖高手。
可这山野道观里随便出来个端茶洒扫的下人仆从,就能把他们全部碾压?
“退下吧,不得轻举妄动。”
他暗自震惊,转身来到了用饭的花厅。
就看见今早道观端上来的饭菜依旧清淡简陋,盛菜的都是最普通的粗瓷白盘,连半件银器都见不着。
崔家嫡女崔明珠当场就沉了脸,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摔,语气里满是不满:“这是看不起谁呢?我们可是堂堂清河崔氏!居然就用这种破烂招待我们。”
崔云臻刚想开口制止妹妹的口无遮拦,一身青布裙的云雀已经掀帘走了进来。
崔明珠对着身边的老嬷嬷使了个眼色,嬷嬷立即发难:“你们可知我们家主人是谁?”
云雀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实力等同弱渣不值一提,便轻飘飘地挪开了视线。
老嬷嬷:……
这,这是什么眼神,看不起谁呢!
“我们和你说话,你听不见吗?!”
云雀神情淡定,语气平铺直述:“你家主人是谁跟我没关系,反正不是我的主人。今日天已经放晴,要是不想用这顿饭,现在就可以请便。”
这话明摆着是在下逐客令,崔夫人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遇到有人敢对清河崔氏这么不敬。
随行的老管家立刻往前站了一步,神色肃穆地沉声道:“你可知我们乃是清河崔氏?便是历代侯爷、皇室宗亲见了我们,也得给几分薄面……”
云雀面无表情,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跟我们无关。”
崔明珠气得脸都红了,指着云雀尖声道:“你!你好大胆子!快去把你们主子叫出来见我们!”
云雀像是没听见她的叫嚣,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话说完了,那就请便吧。”
她本就是林夏的护身傀儡,一身武功深不可测,但身为傀儡自然没有多余的情绪,不会跟人做无谓的口舌之争。
林夏也从不需要她逞口舌之快,对付这种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最有效的办法从来都是无视。
云雀的态度反而是精准地打在了他们的七寸上。
崔夫人皱着眉刚要开口,却被崔云臻抬手轻轻拦住了。
他上前一步,对着云雀拱了拱手,语气客气:“舍妹年幼不懂事,口出狂言冒犯了姑娘,我在这里替她赔个不是。我们一家人昨夜叨扰了贵观一宿,本就该当面谢过观主,还请姑娘代为通传。”
云雀淡淡道:“待我去请示主子,你们稍侯。”
崔云臻又是一愣,经历了刚才这一段,她没有故意刁难,甚至连一点情绪都没有?!
一个下人,居然就已经做到了世家高门子弟才有的喜怒不形于色,心性和实力都深不见底。
崔云臻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的忌惮又重了几分。
崔夫人见他神色凝重,低声问道:“云臻,可是有什么不妥?”
“母亲,您昨夜在这歇了一夜,有没有觉得浑身舒展,神清气爽?”崔云臻转头看向她。
崔夫人缓缓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深思:“确有此事。我这身上的旧疾,往日一到阴雨天关节就疼得厉害,可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雨,我居然半分痛感都没有。”
“那后山的竹林里连我们家精心培养的暗卫都闯不进去,此地处处透着蹊跷。”崔云臻沉声道,“母亲,这道观绝对不是什么普通山野去处,里面怕是藏着真正的世外高人。”
崔明珠在旁边不服气地嘟囔:“有什么了不得的,等我们让人通知当地官府过来,这道观里的人还不得恭恭敬敬出来迎接我们?”
“住口!”崔云臻厉声喝止了她,满脸恨铁不成钢,“你再过不久就要嫁去范阳卢氏做嫡媳,身为世家嫡女,最该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怎么还能如此不知谨言慎行!”
崔明珠被训斥得满脸委屈,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兄长从未如此严厉,今天却当着母亲的面把话说得这么重,她心里又委屈又不服气。
崔云臻摇了摇头,心里暗自叹气,这个妹妹从小被全家人宠坏了,到现在都还没看清眼前的局势。
此时竹林外,云雀正闭眼站在风里,指尖轻轻捻过一片飘落的竹叶。
她早就察觉到,崔家的暗卫们正悄无声息地跟在她身后,藏在林子里的各个死角,摆明了是想盯着她,看她要怎么破除这片竹林的阵法禁区,去见那位传说中的道观主人。
但云雀根本用不着真的走进竹林,她和主人之间有神魂相连,意念一动就能沟通。
现在走这一趟,不过是做个样子给这些藏在暗处的人看罢了。
于是当云雀忽然转身,顺着原路往回走,暗卫们都是满面骇然,传音入密?
他们根本不会想到云雀和林夏之间有神魂契约,只当云雀连竹林都不用进,道观里的那位高人隔着层层阵法,就已经把命令传了出来。
这样神乎其神的手段,放眼整个江湖,恐怕也只有传说中的宗师级高手才能做到。
下一秒,林夏的声音直接在云雀的识海里响起:“给崔家人立个威,给这些躲在暗处的暗卫一个教训。”
云雀垂眸应声,语气恭敬:“是,主人。”
话音未落,云雀的身形已经快得只剩下残影,就见一道淡淡的银白流光在廊下一闪而过。
她足尖点地,手腕轻抬,指风带着破空的锐响扫过。
那股凝实到近乎有形的强大内劲,像一道无形的铁索,没有半分凌厉的破空声,却带着沛然莫御的碾压之势。
墙后藏着的人只觉胸口像被重锤狠狠撞了一下,喉间瞬间涌上腥甜,房梁上伏着的暗卫脚下的瓦片直接崩成碎末,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前后不过三息功夫,藏在各个角落的暗卫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这股力道硬生生从藏身之处逼了出来。
砰砰几声闷响接连响起,五个人重重摔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连半分反抗的念头都没有。
云雀站在他们面前,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你们隐藏在暗处,到底想干什么?”
暗卫们又惊又惧,他们忍着身上的剧痛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拱手行礼:“我等乃是崔家暗卫,并无恶意。”
这时林夏的第二道指示又传了过来:“让他们家那位公子独自进来见我,除了崔云臻之外,其他崔家人一个都不许踏进竹林半步。”
“是。”云雀应声转头,看向面前几个面色复杂的暗卫,一字一句把话传了过去。
几个暗卫闻言顿时面露难色,面面相觑不敢应声。
云雀脸上依旧半点波澜都没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主人说了,要见便见,不见便罢,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回去传话,过时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