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进包厢、点菜，到吃完，两个小时下来，叶舒又是卖惨博同情，又是展示自己的决心态度。
到了最后，还突然出尔反尔。
换做以前，或者换个别人，江秉谦早就让她哪来回哪去了。
可面对叶舒如此理直气壮地反悔，江秉谦却意外地没有生气。
细想之后，他甚至有些喜欢上了叶舒的这番“不要脸”的态度。
是因为周时楷的请求？
还是单纯只是她身上有女儿的影子？
江秉谦自己也分不清，只是心里的答案越发的清楚明白了。
“不是说随我高兴怎么做决定吗？”
江秉谦好笑地看着叶舒，“突然反悔，就不怕我生气？”
叶舒小心观察他，而后抬起头：“您要是生气，刚才就不会让我继续说下去了。”
江秉谦：“……”
叶舒直直地看着老爷子的眼睛，郑重请求道：“就当是看在声声的份上，希望您能帮一帮我们母女俩。”
江秉谦跟她对视了一会儿，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他要离开，叶舒也忙站了起来，先过去开了门，再扶他出门。
江老爷子的司机在外面要了个桌子，吃饭，等他。
见他们出来，立即过来搀扶老爷子，顶替了叶舒的工作。
叶舒知道这之后不需要她再跟着，但还没有得到准确的答案，她便没松手，跟司机一起搀扶老爷子。
快到餐厅门口，老爷子抬起被叶舒搀扶着的手，轻轻摆了摆：“你去买单吧，别让人误会我们吃霸王餐了。”
这是明确拒绝她再送的意思。
叶舒听话地停了下来，却没有马上去买单，而是站在原地，目送老爷子离开。
江老爷子步伐很慢，两人出了餐厅大门，他突然停下来。
“电话别关机了，我会让律师联系你的。”
他淡淡说完这么一句，便抬起脚，继续往前走去。
叶舒猛地瞪大双眼，后知后觉地，对着老爷子的背影，深深一鞠躬：“谢谢您。”
她今天的目的和期待，只是希望老爷子能给她一个不出手的承诺，却没想到，老爷子竟会答应帮她！
这绝对是一个意外而又惊喜震撼的收获！
目送老爷子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看着电梯下行，叶舒才转身返回前台，买单。
从餐厅出来，叶舒马上联系了苏凝，去律师跟她一起重新规划了起诉的计划。
到点后，她直接去接声声，然后带着声声去超市，采购了一些东西，送到刚租的房子里。
声声以前也经常跟着叶舒给以前的公寓里采购，来到新房子，她满脑子疑惑：“妈妈，爸爸又要换新家了吗？”
“不是哦。”
叶舒没有瞒着女儿，一边往外拿东西，一边解释道，“这是以后我们要住的房子。”
声声也在帮她往外拿东西，闻言愣住了：“啊？”
“为什么啊？”
“我们现在的房子不好吗？”
“挺好的。”
叶舒说着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但以后我们要跟爸爸分开，那个地方我们暂时不能再住了。”
声声眨了眨眼睛，没太明白：“为什么要跟爸爸分开？”
“爸爸以后不跟我们一起来这边住吗？”
“嗯。”
叶舒把洗漱用品放进收纳柜里，转身，半跪着跟女儿平视着说，“妈妈跟爸爸发生了一些矛盾，以后恐怕我们都要分开生活了，你愿意跟妈妈一起生活吗？”
声声天生敏感，很多事情，就算不说，时间长了，她自己也会发现问题，所以不如一开始就跟她坦白，跟她推心置腹地说清楚，讲明白，再为自己争取机会。
而最近江舟远总是不回家，一而再再而三地毁约，若声声不高兴，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原谅他。
这对叶舒来说，是绝佳的机会，她不想错过。
问完，叶舒马上又说：“当然了，如果你想跟爸爸生活也可以，妈妈支持你的选择。”
声声听完皱眉：“可是爸爸最近又不回家了呀。”
叶舒沉默，虽然知道江舟远不回家去了哪里，却不知道怎么接话，更不能说实话。
“他都不回家，我要怎么跟他生活？”声声又问。
叶舒依旧没吭声，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轻轻地抚摸着女儿的头。
声声心细，通过她的沉默，联想到最近江舟远总出尔反尔的事，再仔细想想，心里竟有了答案。
“妈妈。”
声声小心靠近叶舒，伸出小手，搂住她的脖子，仿佛这样才能缓解不安，有勇气问想问的话。
“是不是爸爸不要我们了？”
叶舒鼻子一酸，一直以来佯装着的坚强，顷刻间分崩离析，碾成齑粉，风一吹，消失得一干二净。
在确定江舟远出轨后，她可以假装不知情，跟他演戏。
她可以面不改色看他出轨的证据，整理成材料，亲自书写离婚起诉书，亲自去法院起诉。
也可以为得到江老爷子一个口头的承诺，掏心挖肺，自揭伤口，毫无保留地暴露给老爷子看。
一路走来，她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哪怕继续往伤口上撒盐，也不会感觉到痛。
她觉得自己已经无坚不摧，可以维持这种状态，直到最后拿到应有的那份财产，拿到声声的抚养权，成功跟江舟远一刀两断，直到再也不会跟他有任何纠缠。
却没想到，只是声声的一句问话，就让她败得一败涂地。
直到这一刻，叶舒才恍然明白。
原来，她还是有痛觉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