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阳挑起门帘,大步迈出后堂。
王小天与罗明锐早已候在阶下,两人褪去了初入军营时的青涩,身上套着打磨平整的鳞甲,腰间挎着长刀,挺拔的身姿透着一股即将出征的锐气。
“秦大哥。”王小天快步上前。
秦阳没有多说什么,招手把两人叫到庭院角落,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快速勾勒出安平县城的轮廓,重新划定城内的防卫区域。
“城东粮仓是命脉,小天带三十个人盯着,十二个时辰不许断人。”
“明锐负责西城门,任何进出的人都得严查,没我的手令,连只苍蝇都不准放出去。”
两人痛快地点头应下。
秦阳扔掉树枝,站起身,拉住王小天的胳膊压低嗓音。
“城外三十里的连云丘,藏着一支外围伏兵,你们知道那是哪一支的人。”
“真到了城防守不住的地步,你在城头点燃三堆狼粪,吹响这个。”
秦阳从怀里摸出一枚粗糙的骨哨,拍进王小天掌心。
“看到烟,听见动静,他们自会来救场。”
王小天捏住骨哨,眉头拧成个疙瘩。
“阳哥,我们在外面听你的意思……你要去云州?”
“这趟活儿避不开。”
“带上我和明锐!”王小天急促出声,“咱们俩现在能砍人,遇上东胡蛮子绝不后退半步!”
罗明锐也皱着眉,表态。
“阳哥,就把我们带上打头阵吧!”
秦阳甩手拍在王小天的肩甲上。
“云涧村的乡亲都在安平县城里,咱们的人要是全走了,这里谁来护盘?”
“城外那支伏兵野性重,不认大魏的官印,只认自己人,换别人发信号,他们根本懒得动弹。”
秦阳拍了拍腰间的长刀。
“你们守好大后方,我才能在前面放开手脚干活。”
王小天搓了搓手,将骨哨贴身揣进胸口的内袋里。
“行,我们听阳哥的,安平县交给我们,你千万早去早回。”
秦阳转过身,回头看了一眼后堂紧闭的木门,收起心底的顾虑,大步走向县衙外的临时校场。
三千精骑已经集结完毕。
人和马全部禁声,没有举火把,只有夜空透下的微光照亮着泛寒的甲片。
这批人是秦阳一手拉扯起来的班底,经历过见血的实战,令行禁止。
真要带人去云州,营救被万人大军围困下的城池,非他们不可。
秦阳翻身上马,提起缰绳。
厚重的城门悄无声息地拉开一条缝。
三千骑兵衔枚摘铃,趁着夜色遁入城外的荒野,顺着隐秘的林间小道,直扑云州大营的方向。
长途奔袭的马蹄声被刻意压制。
云州城外,十里连营。
篝火一堆连着一堆,将大半边夜空烧得通红。
东胡人的营地占据了极大的面积,一眼根本望不到头。
主帅大帐内。
烤羊肉的膻味混合着劣质烈酒的辛辣气息,在封闭的空间里四处乱窜。
东胡首领阿史那大刀阔斧地坐在虎皮大椅上。
他单手端着一个海碗,仰起脖子,将里面的烈酒一饮而尽。
空地中央,几个被掳来的大魏女奴正披着单薄的纱衣,在长鞭的恐吓下哆哆嗦嗦地扭动腰肢,发出阵阵靡靡之音。
四周的东胡将领纷纷起哄,荤段子夹杂着粗鲁的大笑,气焰极其嚣张。
大帐中央的波斯地毯已经被踩得脏污不堪。
云州大营提辖鲁猛横躺在地上。
他被小指粗细的粗绳捆绑了十几圈,整个人缩成一团。
额头上全是干涸的血痂,右腿膝盖以下的位置呈现出极度不自然的扭曲,周遭的布料早已被暗红的血液彻底浸透。
那是攻城战中被滚木砸断的重创。
鲁猛不吭一声。
他满脸脏污,双眼透着一股狠戾的劲头,恶狠狠地在每一个放肆狂笑的东胡将领脸上扫过。
阿史那把空酒碗重重砸在案几上。
打了个充满酒气的嗝,阿史那推开凑过来倒酒的侍女,晃着膀子走到鲁猛跟前。
厚重的牛皮靴毫不留情地踢在鲁猛那条断腿上,还故意左右碾压了几下。
骨头摩擦的闷响在帐篷里显得极其刺耳。
鲁猛倒吸一口凉气,额头青筋暴起,硬生生把惨叫咽回肚子里。
“区区大魏云州大营的提辖,也敢和我们作对!连你们的将军都带兵跑了,你还敢和我们对着干,”阿史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十万大军被我们几天就打穿了,你现在成了一条断腿的丧家犬,有何感想?”
鲁猛呸了一声,干脆闭上眼。
阿史那大笑两声,完全没有动怒,反而蹲下身子。
浓重的酒气直接喷在鲁猛脸上。
“你这嘴巴挺严实,可惜,你的云州大营已经废了。”
阿史那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度下流。
“本将可是听说,云州城里还有一拨残兵在死守,带兵的还是个火辣的婆娘,烈得很呐。”
“是你的媳妇吧?”
鲁猛猝然睁眼,胸膛剧烈起伏。
阿史那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继续拱火。
“不知明日城破之后,那个带兵的小娘皮,能在我们东胡勇士的弯刀下面撑上几个时辰?本将打算先尝个鲜,再把她赏给手底下的弟兄们,让大家都乐呵乐呵。”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鲁猛心头的怒火。
他用力仰起脖子,将口腔里混合着泥沙的浓稠血水,直直地喷在阿史那脸上。
“我呸!”
“你们这帮只会靠着阴谋诡计偷袭的草原野狗!”鲁猛破口大骂,“有种直接砍了老子!老子就算化成厉鬼,也要扒了你们的皮!”
阿史那脸色顿时黑成锅底。
他抬手抹去脸上的血沫,缓缓站直身子。
两名身材魁梧的东胡亲卫勃然大怒,抽出明晃晃的弯刀,大步跨上前,作势要斩下鲁猛的头颅。
“慢着。”
阿史那出声制止。
“一刀砍了,太便宜这个大魏的废物,那也太过无趣了些。”
阿史那甩去手上的脏污,阴恻恻地笑出声。
“把他的命留到明天早上。大军压境的时候,把他扒光衣服,拿铁索绑在最前面的攻城车上。”
阿史那重新走回虎皮大椅旁坐下。
“我倒要看看,拿这个男人逼近城池,那小娘皮还敢不敢让人放箭动手。”
大帐内的东胡将领轰然叫好,震耳欲聋的狂笑声差点掀翻帐顶。
鲁猛把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眼眶里布满血丝,绝望在眼底不断蔓延。
五十里外的荒山古道。
三千精骑隐没在夜色中。
秦阳拉住缰绳,拔出腰间的长刀,在暗夜中冷冷地看向云州大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