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轻描淡写,沈娇却听得心头一跳。
“后山……菜地?”
“对啊,就在飞瀑后面那块地。”
今麒随手往远处一指:“很久以前种的,后来没人打理,就自己长成一片了。还有紫纹灵芝、金丝玉参……”
“哦对,你上次给我吃的那个熔岩蜜饼,里面的岩浆果后山也有,你要是要的话我可以给你摘~”
“别,不用。”
好言好语哄完他,沈娇才拒绝他的那捧九色椒。
说实话,拒绝这些九色椒比拒绝一块熔岩蜜饼难多了。
这可是她来这一趟的目的,雪山上就一株,这可是一捧。
可惜。
已经住好几天,连吃带拿,吃相就太难看了。
今麒见她真不要,哼了哼,怀里的九色椒转瞬消失。
沈娇失笑,从芥子袋拿出两样他没见过的吃食,很快把他哄好。
临睡前还不忘问她明天早上吃什么。
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沈娇摇头,嘴角的笑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小剑灵,真是太对她的胃口了。
在青玄天的最后一天,沈娇一大早就起来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除了特意拿出来的日常用品,其余的她用完后都丢回芥子袋里。
被她简单收拾一番,这屋子已经如她住进来之前一般,没什么人气。
经过这几天的投喂,吃食的存量明显下降,但最顶尖的那几样她还留着,准备临走前给今麒做礼物。
不过在那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在别人家里住六七天,临走之前,于情于理都该去跟主人道个别。
虽然这位主人并不在意她来去,但礼数这种东西,做了不一定加分,不做一定减分。
沈娇在小世界里混了那么久,这点人情世故还是懂的。
最关键的是,她可不认为他们以后一定不会见面。
想了很久,最后从芥子袋最深处翻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食盒。
好在她芥子袋里常备空的食盒,盒子的木料倒是上好。
她从南疆一个老木仙手里买的,带着天然的檀木香,用来装点心能提香保鲜。
她把食盒打开,开始往里装东西。
糖渍蜜饯、五香灵肉干、熔岩蜜饼、冰莲糕、桂花云片糕……
把芥子袋里最好的那些存货几乎全拿出来,把食盒塞得满满当当,盖子都差点合不上。
唉,看来回去她又要出去折腾一圈了。
没办法,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她在青玄天待几天,对这里的地形还算有大致了解。
竹林往外是水榭,水榭往东是飞瀑,飞瀑后面是今麒说的后山菜地,飞瀑往北是一片松林,松林深处有一座不高的山峰,山顶有一座亭子。
今麒说,邬青璆平时不在寝殿里待着的时候,多半就在那座亭子里。
沈娇沿着松林间的小径往上走,脚下的石阶被松针覆盖了大半,好在她穿鞋了,踩上去软绵绵的。
松林里很安静,只有风穿过松枝的声音和远处飞瀑的水声。
这里的灵气比竹林还要浓郁几分。
越往上走,沈娇对一品上仙的向往再次到达一个小高潮。
山顶的亭子比远处看着要大一些,四根石柱上爬满青苔,亭顶盖的不是瓦片而是某种墨色的石头,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邬青璆果然在这里。
他背对着她站在亭中,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镜中光影流转,应该是在查看什么。
今天没有穿那件青灰色的宽袍,换了一件颜色更深的墨色长衫,衬得他整个人的气质更加清冷,像是一柄收在鞘中的古剑。
沈娇站在亭子外面,等邬青璆开口。
“有事?”
他声调依旧平淡,沈娇没什么所谓地扬眉,走进亭子,把食盒放在石桌上。
“来跟仙尊道谢,这几天多有叨扰,多谢仙尊收留,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邬青璆收起水镜,转身看了眼桌上的食盒。
这是给他的?
想到今麒今早还在给他炫耀他收了好大一包吃食,还在他面前故作可怜地嘟囔他要细嚼慢咽吃好久。
做给他的人情,连带着东西却是给他的剑灵的?
邬青璆想笑,有朝一日,他竟然沾上自己剑灵的光。
沈娇早就料到他不会要,跟邬青璆打交道这几天,她发现这个人的语言系统单调的可怜。
说来说去,就“不必”两个字听得最多。
她偷偷瘪嘴,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好东西多似的。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些零嘴。”
沈娇笑眯眯地:“这几天今麒陪我不少,仙尊心肠好,我总算也不用在外头吹风。”
“想来仙尊什么都不差,就只送了些吃食,仙尊别嫌弃。”
两人都清楚,她面上虽然是感谢他,但送的是吃食,收礼的对象严格来说是今麒。
她没有要跟邬青璆攀交情的意思,只是借花献佛,给他的剑灵多留点零嘴。
又给他做足了面子情。
哦,看在今麒面上的面子情。
邬青璆沉默一瞬。
那双淡色的眼睛看向她,虽然谈不上亲近,但不似之前那般疏离。
总算是摆脱最开始的淡漠,有了生人的气息。
“你在外面的灵府,是五品?”
沈娇愣了一下,没想到邬青璆会突然提起这个。
她坦然承认:“是,刚评的,五品。”
邬青璆点头,没有接话。
他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细微的空间裂缝无声张开,转瞬从中落下一堆东西。
一堆仙草灵植,每一株都品相完好,根须齐全,灵气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枝叶。
就是在上界也是难得一见的极品,有几样她甚至只在古籍上见过图画,从未见过实物。
而最显眼的是上面那一捧,赫然就是今麒说的从后山菜地里拔的九色椒。
“这些,你拿着。”
邬青璆语调难得有些迟疑,他的剑灵他太了解。
就这段时间跟人形影不离的架势,今麒闹腾的性子显然不会善罢甘休。
之后估摸还会有麻烦到人家的时候。
沈……姑娘,性子好,今麒那样的皮猴子难得有被哄得熨帖的时候。
想到这,邬青璆就头疼,完全不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剑灵是这种性子。
沈娇抬起头,对上邬青璆淡色的眼睛,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