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三点。
网安支队的办公室里弥漫着泡面和红牛的味道。
钱磊连续熬了两个通宵,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精神亢奋得跟打了鸡血似的。
他把一份厚达三十八页的数据报告拍在林雅婷的桌上。
“全出来了。”
林雅婷从椅子上坐起来。
“多少?”
钱磊伸出一根手指。
“运营时间十四个月。累计直播场次两百零三场。”
他顿了顿。
“比特币收入折合人民币九千三百余万。”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田小辉的红牛罐子掉在了桌上,橙色液体洒了一片。
“九千……三百万?”
老赵也放下了手里的笔录材料。
“我干了二十年刑警,破过最大的案子涉案金额才一千二百万。”
钱磊坐在椅子边上,把报告翻开。
“注册付费会员分布在四十多个国家和地区。最高等级的VIP会员年费折合人民币五十万。这种VIP一共有十七个。”
苏寒从法医室走过来。
他手里还拿着一支取证用的棉签。
“服务器里有直播录像吗?”
钱磊点头。
“有全部都有。”
他的表情变得很难看。
“两百多场录像,每一场我们都做了初步筛查。内容我就不细说了。反正我手下有个小伙子看了二十分钟直接去卫生间吐了。”
林雅婷翻到报告的第十二页。
那上面是资金流向图。
密麻麻的箭头从各个虚拟货币地址汇聚到几个中转节点,最终分流成三条线路。
钱磊用圆珠笔点着其中一条线。
“这条是最关键的。大约两千万通过一家境外虚拟货币交易所洗白,然后以'投资收益'的名义回流到余建鑫名下的网络科技公司账户。”
苏寒走到白板前面。
“回流之后呢?”
“买了两套房,一套在滨江区锦绣湾,就是昨晚抓他的那套。另一套在城东的翡翠城,目前空置。还有两辆车,一辆保时捷卡宴,一辆奔驰S级。”
田小辉擦着桌上的红牛渍,嘴里嘟囔。
“难怪住那么好的小区。我还以为搞IT的都这么有钱。”
老赵白了他一眼。
“正经搞IT的是有钱,但没有拿命赚的这种钱。”
钱磊翻到报告最后几页。
“还有一个发现。”
他把那几页抽出来递给苏寒。
“余建鑫的笔记本电脑里,我们恢复了一批加密通讯记录。他跟三个境外暗网平台运营者有长期联系。”
苏寒接过来扫了一眼。
通讯记录用的是端对端加密软件,内容经过技术手段还原后显示为英文。
其中一段对话引起了苏寒的注意。
“Fish”发送:新赛季准备扩展,需要更多货源。对方能稳定供货吗?
“Viper”回复:东南亚那边有渠道,每月十到十五人,质量有保障。
“Fish”发送:价格怎么算?
“Viper”回复:每人三万美金,包运输。
苏寒把纸张放在桌上。
“他在跟境外平台谈'扩展业务'。”
林雅婷的脸色阴沉得吓人。
“什么意思?他还打算把生意做到国外去?”
钱磊点头。
“从通讯时间线来看,这批对话发生在两个月前。如果我们再晚抓他一个月,他可能就真的跟境外渠道对接上了。”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过了几秒钟,老赵开口了。
“那十二个女孩是从哪来的?这上面有没有说?”
钱磊摇头。
“货源渠道在通讯记录里只提了一个代号,叫'阿龙'。没有真名,没有电话号码,没有具体地址。”
“只知道是通过招聘APP把人骗过来的。”
苏寒记下了这个代号。
“阿龙。”
他看向林雅婷。
“得从余建鑫嘴里把这条线撬出来。”
林雅婷站起身。
“他现在什么状态?”
田小辉接话。
“看守所那边的监控显示,前二十四小时他还挺淡定,在床上躺着闭目养神。第三十个小时开始烦躁了,一直在走来走去。今天早上开始拿拳头捶墙。”
苏寒把棉签扔进旁边的废物桶。
“时机到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明天早上八点,我进去。”
林雅婷看着他。
“你确定要自己去?”
“确定。”
苏寒拿起桌上那份三十八页的报告。
“他以为他的自毁程序已经把数据全销了。这四十八小时里,他一直在心里安慰自己——只要数据没了,就没有铁证。”
苏寒翻了翻报告。
“那我就让他亲眼看看,他的铁壁到底碎得有多彻底。”
田小辉在旁边搓着手。
“苏哥,能不能带我一起去?我想看他哭。”
老赵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看人哭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解气嘛赵哥。”
“你嫌工作不够多是吧?去把那二十份受害人笔录整理好。”
田小辉的笑容瞬间凝固。
“赵哥……”
“叫什么都没用。”
钱磊收拾完桌上的材料,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我先回去睡一觉。撑不住了。”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
“对了苏法医,还有个东西差点忘了。”
他从公文包里摸出一个U盘。
“这是从他笔记本里恢复出来的一段音频文件。他自己录的。”
苏寒接过U盘。
“什么内容?”
钱磊的表情很微妙。
“他给自己录的'运营日志'。用真实声音,没有变声。里面详细记录了某一次直播的全过程和'观众反响'。”
他摇了摇头。
“听完之后你就知道这个人有多变态了。”
苏寒把U盘攥在手里。
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余建鑫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自毁程序会帮他擦掉一切。
但他忘了一件事。
数字世界里,真正的删除不存在。
只要硬盘还在,痕迹就在。
就像尸体上的伤痕。
再怎么掩盖,法医总能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