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十点。
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六楼。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两名制服民警守在楼梯口,对每一个进出的人进行登记。
苏寒穿着便装,挂着警用证件,推开了612病房的门。
病房里住着四个女孩,都是从3号车间三楼救出来的受害者。
白色的病号服干净净,床头柜上摆着水果和牛奶。
比起前天凌晨那些铁笼子里的惨状,这里已经是天堂了。
但女孩们的眼神里,依然带着深重的惊恐和麻木。
苏寒进来时,靠窗那张床上的短发女孩抬了抬头。
是小雪。
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比前天清亮了很多。
“苏……苏警官。”小雪的声音很轻。
“叫我苏哥就行。”苏寒拉了把椅子坐到床边。
他没有拿出录音笔,也没有摆出任何审讯的架势。
“身体好点了吗?”
小雪点头,又摇头。
“吃得下东西了,但晚上还是会做噩梦。”
苏寒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巧克力放在床头柜上。
“慢慢来,不着急。”
小雪看着巧克力,嘴唇动了动。
“苏哥,那个人……你们抓到他了吗?”
“还没有。”苏寒有说谎。“但很快了。”
小雪把被子攥紧了一些。
“我想帮你们。”她的声音带着颤。
“那个人虽然每次都捂得严实实,但我被关了四个月。”
“有些东西,我记得住。”
苏寒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小雪伸出左手,指了指自己的无名指。
“他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黑色的戒指。”
“不是普通的戒指,很亮,很重的那种金属质感。”
“有一次他打我的时候,那枚戒指擦过我的脸。”
小雪下意识摸了摸左脸颊。
“冰凉的,像石头一样硬。”
苏寒的眼神微一凝。
“黑色金属,极硬,极重。”
脑子里立刻闪过一个材质——钨金。
钨金戒指,近几年在高端男士饰品市场里很火。
硬度极高,颜色偏黑,重量比普通钛合金戒指沉得多。
而且价格不菲,一枚定制款少说五六千。
“还有别的吗?”苏寒问。
小雪努力回忆着。
“他身上有一种味道。”
“什么味道?”
“甜的。”小雪歪着头想了想。
“不是香水那种甜,是……烟味?”
“对,是烟味。”
“他抽的烟跟普通的不一样,闻着有一股蜂蜜一样的甜味。”
苏寒心里过了一遍。
带甜味的烟草,通常是调味雪茄或者部分进口手卷烟丝。
这东西在国内不算普及,购买渠道有限。
“还有,他说话。”小雪补充。
“用变声器?”
“大部分时候用。但有时候他好像忘了开。”
小雪模仿了一个词。
“他有次骂手底下的人,说了一句'搞么子'。”
“'搞么子'?”苏寒重复了一遍。
这是典型的湖广方言区用词。
临江市地处中部,本地方言里确实有“搞么子”这个说法。
但外省人不会这么讲。
也就是说,鱼哥极大概率就是临江本地人,或者至少在临江生活了很多年。
苏寒把这些信息默记在脑子里。
“小雪,谢谢你。这些对我们非常有用。”
小雪点点头,眼眶有些红。
“苏哥,一定要抓住他。”
“会的。”
苏寒站起身,把巧克力盒子往小雪手边推了推。
“好休息,等这事儿结了,我请你们吃火锅。”
小雪愣了一下,居然露出了四个月来第一个微弱的笑容。
“好。”
从病房出来后,苏寒给田小辉打了个电话。
“小辉,帮我查个东西。”
“苏哥你说。”电话那头田小辉嘴里明显嚼着什么,含糊不清。
“临江市范围内,所有卖进口雪茄和高端手卷烟丝的店。”
“重点关注带甜味、蜂蜜味的小众品牌。”
“调最近半年的销售记录,看有没有固定的熟客。”
田小辉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苏哥,你从哪搞来的线索?”
“受害者提供的。”
“行,我马上查。”田小辉顿了顿。
“对了苏哥,另外那个黄毛张强也交代了点东西。”
“他说鱼哥的身高大概一米七三到一米七五,体型偏瘦但不算弱。”
“走路速度很快,每次来据点都是深夜,来去都是一个人。”
苏寒在医院走廊里站住脚。
一米七三到五,偏瘦。
左手无名指钨金戒指。
抽带甜味的进口烟草。
说话带临江本地口音。
反侦察意识极强,深夜行动。
这些碎片正在苏寒脑子里拼凑出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轮廓。
虽然还看不见脸,但这个人的物理画像已经逐渐成型了。
回到局里,苏寒把所有信息整理成一份档案。
他调出之前省图书馆监控里连帽衫的步态分析数据,和张强描述的身高体型做了交叉比对。
高度吻合。
“就是同一个人。”
苏寒合上文件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
周一。
还有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