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3号,深圳坪山。
离春节已经不远了。
冬日的暖阳斜斜洒在工地之上,却挡不住海风裹挟而来的凉意。
塔吊长臂悬在半空,钢结构框架拔地而起,银灰色的钢梁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地面上散落着钢筋、脚手架与水泥墩,尘土味混着金属焊割的焦糊味。
苏诚站在一期厂房的地基边缘,脚下是刚浇筑完成不久的耐磨地坪,表面还覆着一层养护薄膜。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工装夹克,裤脚沾了些许泥点,全然没有深圳科技公司老板的派头,倒像个常驻工地的项目经理。
对面站着的是中建三局的郑经理,手里攥着一卷卷起的施工图纸。
“苏总,您刚才说的……中旬就要完工?”
郑经理把图纸摊开在临时搭建的铁皮桌面上。
手指点在一期洁净厂房的平面图上,语气里满是错愕。
“原计划咱们定的是1月31号竣工,这已经是赶工进度了。您现在要提前半个月,1月15号就得交付,这……这难度太大了!”
苏诚俯身看着图纸,目光精准地扫过标注:
“郑经理,我知道赶工辛苦。
但我需要的不只是厂房封顶,是满足千级无尘车间标准、双回路供电到位、纯水站预留接口、特气管道预埋全部完工。
能直接把光刻机、刻蚀机这些核心设备吊进去安装。”
系统给了一整套完整的生产线:
193nmArF步进扫描光刻机、65—90nm兼容干法/湿法刻蚀机、PECVD等离子体增强沉积设备、LPCVD低压沉积、PVD物理气相沉积、高能离子注入机、化学机械抛光CMP、匀胶显影机、超声波清洗机、快速退火炉、晶圆探针台、终测机……
苏诚就说了一些设备名字。
郑经理听得眼皮直跳。
干基建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次碰到,能把芯片制造设备背得比设备厂家还熟的甲方。
这些设备每一台都是高精尖,对地面承重、微震控制、温湿度稳定性的要求苛刻到极致,工期压缩一半,简直是玩命。
“苏总,我明白您急着流片。”
郑经理抹了把额角的汗,语气带着为难:
“可无尘车间的墙板、吊顶、FFU风机过滤单元,都要从广州、东莞调货。
环氧自流平地坪要刷三遍,养护时间不能省。
双回路供电要供电局批流程,我就算连夜跑审批,也得有个周期啊!”
苏诚直起身,望向远处即将封顶的主厂房,眼神坚定:
“郑经理,我不跟你讲困难,我给你解决方案。
工人三班倒,人歇工不歇,加班费按三倍算。
所有材料我私人兜底,提前打款到你们项目部,保证不断供。
供电局那边我去打招呼,特事特办。”
他往前一步,声音压低却力道千钧:
“我必须在春节前设备安装。
中国移动已经全票通过TD—SCDMA升级。
我们的手机芯片、触控系统,都卡在这一步。
晚一天,国产3G生态就慢一天,国外厂商就多卡我们一天脖子。”
郑经理望着苏诚笃定的眼神,沉默片刻,咬牙一拍图纸:
“行!
苏总您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老郑拼了!
我把总部的预备队调过来,两百个工人三班倒,昼夜赶工!
1月15号,保证洁净厂房达到设备进场标准。
差一毫米,我提头来见!”
“多谢郑经理。”苏诚伸出手,两人紧紧一握。
转身离开工地时,苏诚长长吐出一口气,心头的重压却丝毫未减。
他比谁都清楚,赶工厂房只是第一步。
系统里那套完整的90nm生产线是一键部署,快得离谱。
快得违背常理。
几十台高精尖设备,从吊装、定位、校准、联网到工艺调试,正常流程少说要三五个月,他一秒就搞定,必然引人怀疑。
所以就得伪装成半个月,说是加派人手安装就行。
而且这边安装保密,谁知道呢。
为此,他早已盘好了一套说辞。
等郑经理把厂房交付,他立刻让所有施工人员放假过年,对外宣称“剩余工程年后复工”。
暗地里,他利用系统一键完成所有设备部署。
芯片项目本就是高度保密工程,没人能随意进厂核查,这套逻辑合情合理。
至于光刻机的来源。
苏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2006年,《瓦森纳协定》像一道铁锁,把中国死死扣在半导体产业链下游。
ASML(荷兰)向全球领先的研发机构,交付了首台EUV光刻演示原型机。
西方对中国执行“落后三代”禁运原则。
最先进的不卖,次新的严格审批,只有90nmDUV光刻机这种“淘汰货”,愿意高价倾销给中国企业。
他们打的算盘狠辣至极。
用淘汰设备榨干中国企业的现金流,让你没钱搞自主研发。
等你依赖进口设备形成路径依赖,再随时断供、涨价、卡脖子。
赚你的钱,灭你的志气,一石二鸟。
国内不是没人尝试自主攻关。
上海微电子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们拼尽全力做出光刻机样机,大量采用外国关键元器件集成。
本以为摸到了量产门槛。
结果西方厂商得知后立刻默契禁运核心零部件。
样机直接变成摆设,无法量产。
上海微电子被逼无奈,只能转做低端封装光刻机求生。
利润微薄,研发经费一缩再缩,彻底失去追赶机会。
一想到这里,苏诚心底就涌起一股滚烫的感激。
若不是科技振兴系统送来全套生产线,他就算砸光四十亿,也买不来这套完整的90nm芯片生产线。
“系统给的不是设备,是真正的国运底气。”
苏诚低声自语。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苏诚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孟哲。
他立刻按下了接听键。
“苏总,陈老师的航班还有一个半小时落地宝安机场,我们现在出发刚好。”
孟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里有轻微的汽车喇叭声,大概他已经在路上了。
“我马上去机场,和你们汇合。”
苏诚挂了电话,转身大步走向停在工地门口的奔驰S350。
工地上打桩机的轰鸣声还在身后震天响,但他脚下的步子比来时快了一倍不止。
虽然工地很重要,但是也比不过陈老到深圳重要。
苏琳此时坐在后座,手里捧着一份打印好的陈光南履历,纸张边缘被她翻得微微卷起。
她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扎得比平时更利落些,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迎接贵客的郑重。
苏诚上车后带上门,朝驾驶座的邱鹏点了点头:“去宝安机场。”
“明白。”
邱鹏应了一声,车子平稳地驶出坪山工地,拐上高速。
苏琳微笑着,语气里满是期盼:“诚子,陈老真的愿意来深圳?北京那天你们不是碰了钉子吗?”
“我也不清楚具体原因。”
苏诚摇了摇头。
“但既然陈老想通了要来,我们当然没拒绝的理由。”
苏琳此时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那肯定啊!就差拉着全公司现在两百多号人全部去接机了,那可是院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