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
姜虞洗完澡回房。
头发还在滴水,毛巾随意搭在头上。
她反锁房门。
爬上床盘腿坐好,拿起手机。
消息列表一片红色未读。
同学群在讨论姜氏的新闻。
高中群有人@她问情况。
还有几个不太熟的人突然发来“在吗”。
姜虞全部划掉,点进霍砺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停在下午三点。
霍砺:【忙完了再找你。】
姜虞看了一眼时间,九点三十七分。
够晚了,应该忙完了。
她按下语音通话。
响了两声。
接通了。
“喂。”
霍砺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像是说了很多话之后的那种哑。
姜虞往床头靠了靠,把被子扯过来盖住腿。
“忙完了?”
“嗯,刚回来。”
“回哪?出租屋还是你妈那儿?”
“出租屋。我妈让我住过去,我说明天再去。”
姜虞抱着膝盖,声音放松下来。
“你今天杀疯了吧,霍大少。”
电话那头安静一秒。
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还行。”
“还行?”姜虞翻了个白眼。
“我中午刷新闻,热搜前十你家占了四个。什么'霍氏集团惊天内斗'、'霍家大房继承人失踪三年重现'……你这不叫杀疯了叫什么?”
“没看。”
“你都不看自己的热搜?”
“没时间。”
电话里传来水流声,像是在洗手。
“下午在公司跟律师团开了三个小时会,董事会那边还有一堆交接手续。”
姜虞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他的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依旧不急不躁。
但她听得出来,他累了。
“你爷爷还好吗?”
水声停了。
那头安静了两三秒。
“还行。没说什么。就是让我以后每周回老宅吃一顿饭。”
姜虞握紧了手机。
七十八岁的老人,亲手把二儿子送进去,转头只跟大孙子说每周回来吃饭。
“那你去。”
“嗯。”
“带我一起去。”
霍砺没回话。
听筒里只剩均匀的呼吸声。
姜虞自己也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她干咳一声,飞快补救:“我是说以后,不是现在,我还没准备好见你爷爷呢。”
“行。”霍砺声音带笑。“等你准备好。”
脑海里突兀地响起电子音。
【叮,主动推进见家长进度,好感度+3,亲密关系稳固度上升。】
姜虞果断在意识里切断了系统的语音频道。
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那你家的事算是彻底结束了?”
“二房那边基本清完了。资产冻结,账户封了,人也进去了。后面就是走法律程序,我不用再盯着。”
“你二叔……判多久?”
“买凶加转移资产,数罪并罚,至少十五年。”
姜虞没接话。
十五年。
霍正远后半辈子都得交代在里面了。
“那霍明安呢?”
“他不涉及核心犯罪,但名下有几笔说不清的钱。我爷爷让他去国外待着,别回来丢人。”
姜虞脑子里闪过霍明安在论坛上社死那天的脸色,又想起他跪在碎瓷片上的样子。
因果报应,不过如此。
“你那边算是落定了。”
姜虞话音停转。
“我这边……你也看到了。”
“嗯。”
霍砺声线微沉。
“你爸的事,我提前跟姜予安沟通过。他出事是迟早的,不会牵连你。”
“我知道,我哥提前把我名下的东西都切割干净了。”
姜虞抠着被角,声音放低。
“但我妈今天哭了一整天。姜若若也……虽然她平时烦人,但毕竟是她亲爸。”
霍砺没说话,安静听着。
“我打算在家住几天。我妈一个人扛不住,我哥又忙公司的事,总得有人在家看着点。”
“嗯,该回去。”
“你不吃醋?”
“吃什么醋。”
“我好几天不能去找你了。”
霍砺稍作停顿。
“我可以去找你。”
“别。”
姜虞赶紧摇头,虽然他看不见。
“家门口有记者蹲着。你要是被拍到,明天热搜就该变成姜家假千金搭上霍家大少了。”
“打算住几天?”
“三四天吧。等风头过一点,我妈情绪稳了就回学校。”
“好。”霍砺语气很平。
“明天我让厉北辰给你送点东西过去。”
“送什么?”
“吃的。”
姜虞勾起唇角。
“霍大少现在亲自安排投喂了?”
“嫌弃?”
“没有没有。”她飞快接话。
“我要芝士蛋糕,草莓味的那种。”
“知道了。”
“还有那家店的生椰拿铁。”
“行。”
“再加一份……”
“姜虞。”
“嗯?”
“你现在是在点单还是在打电话?”
姜虞把脸埋进膝盖,低低笑出声。
“都有。”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霍砺坐下了。
姜虞坐直身子。
“对了,有个事得跟你说。”
“说。”
“今天叶汐月发短信,约我喝咖啡。”
那边没立刻接话。
“叶汐月?”
“嗯。你也认识?”
隔了两三秒。
“叶家做私募的,她爸叶承安在金融圈有些关系。”
“我哥让我离她远点。说她之前跟你家二房有过接触。”
“姜予安说的没错。”霍砺语气变冷。
“叶家的钱有一部分经过霍家二房的基金走账。二房倒了,叶家不可能不慌。”
“所以她来找我探口风?”
“不止。”
霍砺继续开口。
“我查过叶汐月,她不是简单的富家千金。在Y国时,她就帮叶承安打理过灰色业务。”
姜虞换了只手拿手机。
后背抵实床头。
“那我不理她就行了?”
“不理。再发消息也别回。号码直接拉黑。”
“好。”
“姜虞。”
“嗯?”
“这几天在家别一个人出门。有陌生人接近,不管什么理由,先跟我说。”
姜虞撇嘴。
“你这口气跟我哥一模一样。”
“这次不一样。”霍砺声音发沉。
“二房倒了,牵出来的人不止叶家一个。水面下有多少条线没断干净,现在谁都不确定。”
姜虞安静下来。
霍家二房经营多年,利益线盘根错节,水太深了。
“我知道。不出门,不见陌生人,有事先打你电话。”
“嗯。”
“霍砺。”
“嗯?”
“你也小心点。”
那边沉默两秒。
随后是一声很低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