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予正在收拾桌上的术语表和笔记本，闻言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
周围还没散场的同事们纷纷停下脚步。
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两人身上。
林麦第一时间站到宋知予身边。
眼神警惕地盯着张元磊，像一只竖起了全身尖刺的刺猬。
“张翻。”宋知予的声音平静而冷淡，没有半分被他激怒的痕迹。
“你的翻译出现重大术语错误，已经影响了外宾对发言内容的理解。”
“我作为翻译司的翻译，有责任在翻译现场出现失误时，及时进行补充和纠正。”
“这不是针对你，这是我的职责。”
“职责？”张元磊冷笑一声，声音拔高了半度。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纠正我？我进翻译司的时候你还在港岛乡下读你的书呢！”
“你以为你现在被选上首席，就能对我指手画脚了？”
“我告诉你宋知予，你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打我的脸，这事没完！”
“张翻。”林麦实在忍不住了，往前迈了一步。
声音因为气愤而微微发颤。
“你翻错了人家嘉宾都提出质疑了，全场都看着呢！宋宋姐替你圆场，你还倒打一耙，你有没有良心啊？”
“闭嘴！你一个刚转正的小翻译员，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话！”
张元磊一挥手，几乎要打到林麦的脸上。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而威严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都给我住口！”
所有人循声望去，不由自主地让开了一条路。
顾副司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会场，满身威严站在人群后面。
花白的眉头紧锁，目光如刀般落在张元磊身上。
他缓步走上前，每一步都带着几十年官场沉淀下来的威压。
皮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像一记记闷锤砸在张元磊的心口上。
“张元磊，你刚才说什么？”
顾副司在他面前站定，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场的气温骤降了几度。
“你说宋翻译不配纠正你？那你告诉我，openinnovation这种基础术语的正确译法，哪本专业词典里没有？哪本翻译教材里没写？”
“你准备访谈的时候，查过几个术语？核对过几个概念？做过几页案头工作？”
张元磊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他只觉得，这种基础术语根本没必要再复盘。
谁知道，偏偏踩中了雷点！
顾副司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语气愈发严厉：“你自己准备不充分，翻译出现重大失误，宋翻译替你救场，保住了翻译司的脸面。”
“你不感谢她也就罢了，反过来指责她多管闲事？”
“张元磊，你的专业素养哪去了？你的职业道德哪去了？你还有没有一点翻译该有的谦逊和自省？”
张元磊脸色惨白，嘴唇翕动。
像是想辩解什么，却被他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同事们面面相觑。
有几个之前还附和过张元磊的人，悄悄往后缩了缩身子。
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宋翻译在司里的每一步晋升，都经过正式考核和公示。”
“她的专业能力和业务水平，有她每一次翻译任务的完整记录在案。”
“谁要是觉得她不够格，拿出真凭实据来跟我谈。”
顾副司说完，转头看向张元磊，满脸失望。
“至于你，回去写一份检讨，明天早上交到我办公桌上。”
“好好反思反思，什么是一个专业翻译该有的态度和格局。”
张元磊的脸已经难看得不能看了。
他低垂着头，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是。”
然后几乎是逃一般地转身离开了会场。
围观的同事们也纷纷散去。
有人临走前朝宋知予投来一个歉意的目光。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宋翻辛苦了”。
那些在前几天还对她冷眼相待的人，此刻看她的眼神全都变了。
林麦挽着宋知予的胳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压低声音在她耳边激动道：“宋宋姐！你刚才太帅了！你没看到张元磊那张脸，都快滴出墨来了！”
“顾副司这番话，等于当众给你正名了，看以后谁还敢在背后嚼舌根！”
宋知予拍了拍她的手背。
正要开口，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身影。
人群散去后的大厅格外空旷，落地窗外的阳光铺了一地金辉。
孟鹤岑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走廊尽头的立柱旁。
一只手随意插在西装裤袋里，姿态闲适而挺拔。
他似乎刚开完会，外套搭在手臂上，只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白衬衫。
袖口挽到手腕，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整个人褪去了平日里的冷厉凌厉，多了几分难得的闲散。
他看着她，唇角微微上扬，然后抬起那只插在裤袋里的手，朝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动作不大，一闪即逝。
快得像是随意整理了一下袖口。
但宋知予看到了。
她清楚地看到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指向她。
看到他唇角那抹笑意里藏着的骄傲和纵容。
那是一个男人，对自己的妻子最简单也最直白的赞赏。
她抿了抿唇，把笑意压了回去。但那双桃花眼里盛满的光，怎么都遮不住。
成煊站在孟鹤岑身后半步的位置，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心里默默记下了一笔：秘书长今天心情很好，非常好！
手机震动了一下。
宋知予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消息。
备注名是“孟先生”。
“表现很棒。下班在街角等你，一起回家！”
她打完最后一行会议纪要，关上电脑。
跟林麦打了声招呼，便拎着包往楼下走。
深冬的天黑得早，路灯已经亮了起来。
街边的悬铃木光秃秃的枝桠，在夜风中微微摇晃。
她裹紧了羊绒大衣和围巾，快步走出翻译司大门。
目光在街边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那辆停在拐角处的黑色迈巴赫。
她下意识地四下看了看，确定周围没有同事。
这才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钻进后座。
她不知道的是，对面咖啡馆的落地窗后面。
张元磊正端着咖啡，目光死死地盯着那辆黑色迈巴赫的车牌。
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狂喜。
再从狂喜变成了阴毒的兴奋。
他放下咖啡杯，抓起手机对着那个方向连拍了好几张。
宋知予站在黑色迈巴赫旁边拉开车门的照片，拍得清清楚楚。
“宋知予，我就说你怎么升得这么快。”
他冷笑着自言自语，眼底满是扭曲的快意。
“原来是真傍上大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