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景昌怕顾少霖不认识,还特地给他介绍起来。
“霖哥,这姓魏的是督军府四姨太的外甥,近两年才来海城的,勾结了几个地头蛇,就作威作福起来了……”
顾少霖眼神凉薄,抬眸对上许今昭的视线。
从一开始,她似乎就在观察他的反应。
现在更是兴致勃勃盯着他,难道他该在这种时候出手吗?
许今昭见他不慌不忙,丝毫没有要救人的意思,也暗暗无语。
不是一见钟情吗?男人的情就这么不值钱?
果然男人没一个靠得住的!
眼看林宛筠已经被拽到座位上,小脸惨白得更像是风中摇曳的小百合了,许今昭只得朝身后招了招手。
方渐鸿当即弯下腰来。
她不知吩咐了几句什么,他神情严肃着点点头,迈步朝那边去了。
魏先生是认识他的,毕竟他本就是方副官的儿子,这几年又跟在许今昭身边出入各种地方。
见了他,那边桌几个人都点头哈腰,客气极了。
林宛筠很快被解救出来,脸上的泪痕,把妆都花了,眼红红地看过来。
方渐鸿办完了事,也没多说什么,又往回走。
林宛筠咬了咬唇,也跟在他身后过来。
她不认识方渐鸿,见他腰上别着枪,下意识以为他是那个清贵公子的随从。
看到他立在许今昭身后,才微微一愣。
这位光鲜亮丽的小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无论容貌还是气场,都是引人注目的存在。
那件丝绸旗袍上绣着梅花,暗影流动,和她身上的廉价舞裙形成鲜明对比。
更要命的是,她停下来的位置,正好在那位贵公子旁边。
林宛筠说不清是什么心情,难堪、羞耻、自卑……一瞬间涌上心头。
她不敢回头看他的神情,只弯下腰,朝许今昭鞠了一躬,“这位小姐,谢谢你帮我。”
许今昭也很无语,这算什么事儿?自己可是恶毒女配,居然干了男主该干的。
为此,她只神色倨傲地抬起下巴,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不用谢我,我只是看不惯一头肥猪恶心人罢了。”
她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这话原原本本传进了姓魏的耳朵里。
他埋着头,别说反驳了,大气都不敢出。
谁不知道这位姑奶奶在督军府有多受宠,别说他一个小喽啰,就是督军本人来了,也舍不得多说她一句的。
一场小风波,就这么轻易被化解。
林宛筠回了后台,眼眶还有些红。
几个小姐妹围了上来,刚刚外边的动静,她们都听说了。
“宛筠,你太老实了,遇到魏先生那种人,被他摸几下,赔个笑脸就过去了。”
她们刚来那会儿,也是这样放不开,现在都能游刃有余了。
林宛筠眼眸微瞠,“被那样的猥琐男人摸,你们不觉得恶心吗?”
一个小姐妹撇撇嘴,“忍忍就过去了。”
要不是生活艰难,谁会来这种风月场所当歌女舞女。
既然来了,就该放下身段和脸面,才能做得长久。
林宛筠摇摇头,“可我完全控制不住自己,被他碰到都觉得膈应……”
“多经历几次就习惯了,你今天运气算好了,遇到贵人出手相救,不过得罪了魏先生那条赖皮蛇,你以后得小心点儿。”
“那位许大小姐,听说她脾气并不好,居然肯帮你,也是稀奇了……”
“唉,同为女子,她估计也是动了恻隐之心……”
几个小姐妹七嘴八舌议论着。
林宛筠不认识上流社会的少爷小姐,但听她们忌惮的语气,也隐隐知道了许大小姐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某一瞬间,她深刻意识到人和人之间的差别。
在这乱世,有人高高在上,有人身如漂萍,而她是最不起眼的蝼蚁……
…
许今昭没有看到预期的结果,也觉得索然无味。
玩了没多久,她就拿起包包要走了。
杜景昌忙道:“许小姐,我送你回去吧。”
虽说像她这样的大小姐,出门肯定少不了专车接送,但送女士回家也是一种绅士风度。
且今晚他是唯一跟她跳过舞的男士,理所应当就有些飘飘然,想抓住机会更近一步。
许今昭瞥了他一眼,还没说话,胡君尧就开口了。
“你还不是坐我的车来的?要送也是我送。”
杜景昌被噎了一下。
真是该死,自己的车偏偏今儿坏了,他才顺路坐了胡君尧的车出门。
“我马上让家里再开一辆车来……”
“不用了。”
许今昭早已习惯了男人们争相在自己面前献殷勤,甚至都懒得看,扭腰离开。
顾少霖扫了他们二人一眼,也起身跟了上去。
歌舞厅门口等满了黄包车,每出来一个客人,都有车夫上前询问要不要坐车。
方渐鸿走在前方开路,许是他穿着军装,气势严肃,不似一般人,车夫们都不敢靠近,倒免了些麻烦。
许今昭走出了旋转玻璃门,身后传来不轻不重的皮鞋声响。
她勾了勾唇角,并没有回头。
很快,男人清冽的嗓音在她身侧响起,“许小姐,能搭个便车吗?恰好有点事想跟你谈谈。”
许今昭斜挑一眼,男人优越的五官在路灯下,更有种清冷矜贵的质感。
“顾先生,我们才见过一面,连朋友都算不上,没什么好谈的吧?”
她似笑非笑的,从他脸上挪开视线。
顾少霖凝视着她精致的侧脸,依旧气定神闲的,“或许聊完了,就能做朋友了,许小姐不想了解关于你表哥的事吗?”
方渐鸿已经把车开过来,又三两步下了车,目光不善地盯着顾少霖。
大有她一声令下,他就动手的架势。
许今昭扯了扯嘴角,“那就上车吧。”
顾少霖绅士地拉开车门,不知是他长得好,还是气质出众,仅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都有种风度翩翩的感觉。
方渐鸿抿了抿唇,看着二人上了车,才回到驾驶座。
夜已渐深,街上的行人少了,黑色轿车平缓行驶着。
车厢后排,顾少霖不疾不徐开口:“若我没猜错,你表哥是去了容城……”
“所以呢?”许今昭靠着椅背,倒是没多大波澜。
顾少霖清冷的嗓音一如既往平静:“如果他是去的码头,那这次的事很棘手,那儿藏了一批军火,他稍有不慎,很可能回不来……”
能走私军火的,都是些亡命之徒,被逼急了,说不定会同归于尽。
许今昭这才多看了他几眼,“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这么重要的消息,你怎么不去督军府说?”
“卖你个人情,也想请你帮个忙。”
他的墨眸深邃似渊,被他这般静静凝视的时候,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吸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