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求求夫人了,您医术这么好,求求您救救我爹娘吧!再这样下去,他们会死的!求求您了!”
“是只有你们爹娘才病了吗?”方若宁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张小花哭着摇了摇头:“不是……好多人都病了。每天都有人病死,可他们还是不让休息,也不让看病……我们进不了城,请不来大夫,就算请到了,也根本进不去村子……”
她的哭声突然停了,神色绝望,空洞地看着前方:“是啊……就算夫人你会医术,也救不了我爹娘了。村子被围得铁桶一样,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小花,别担心。”方若宁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道:“总会有办法的。你爹娘不会有事的,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救他们出来的。”
嘴上虽然在安慰,可方若宁的心里却有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水坝塌了,洪水淹了村子,死了那么多人,尸体没有得到及时处理,加上现在天气越来越热,很容易滋生疫病。
而村民们挤在肮脏不堪的工棚里,吃不饱穿不暖,喝着不干净的水,身体抵抗力本来就差,一旦疫病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只是单纯的劳累过度或者风寒,那还好说。可如果真的是烈性传染病,那么被困在堰下村里的村民们,不管水坝修不修得起来,他们都没有活路了。
沈富贵看到她皱起的眉头,便知道她心中所想。
“阿宁,要不……我们去看看?”
方若宁刚要说话,洞口的草帘突然被掀开,江寻冲进来。
“出……出大事了!”
洞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沈富贵和方若宁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
“慢点说,什么事?”
他继续说:“我去了堰下村,不小心发现他们在焚烧尸体,还是活的,我没敢离得太近,但是看得出来,那些人都是得病了的,咳嗽得厉害得很,看起来就活不长久了。”
方若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古代的防疫手段落后,一旦爆发瘟疫,最极端也最无能的办法,就是将所有感染者全部焚烧,妄图用一把火烧掉所有的病源。
可这样做,不仅会烧死那些还有救的病人,更会激起民愤,一旦疫情失控,堰下村、附近的几个村子、云昭城,甚至更远的村子都会变成人间地狱。
空间既然给了她这一身医术,她不能坐视不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看着疫情蔓延开来。
张小花和张小虎姐弟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突然跪在地上就一个劲地磕头。
张小花拽着方若宁的衣角,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夫人,求求您,求求您和公子救救我们爹娘吧!我爹娘也病了,他们肯定也会被那些官兵抓走烧死的!求求您了,夫人,我给您磕头了!”
方若宁把两个孩子扶起来:“别哭了,我知道你们着急,我们会想办法的。”
可这件事,做起来不容易。
现在堰下村被官兵层层把守,别说进去救人,就连靠近都难。
硬闯的话,他们这几个人,根本不是官府的对手,反而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方若宁沉吟了片刻,目光落在张小花脸上:“你们可知,知府的小舅子现在在何处?”
张小花愣了一下,用力点头:“知道的!他这段时间一直都在水坝旁边待着,在水坝边上搭了个大帐篷,吃住都在里面。”
方若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那就好办了。
她转头看向江寻:“你带我去刚才焚烧尸体的地方看看。”
“啊?”江寻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少夫人,那地方太危险了!还有官兵在附近巡逻。要不还是我再去一趟,有什么情况我回来告诉你就行!”
方若宁没有理他的劝阻,已经转身朝着洞口走去。
沈富贵几乎是立刻就跟了上去,伸手牵住了她的手。
方若宁头也不回:“再危险,能有楚国王宫危险吗?”
江寻一下子噎住了,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惭愧。
他最近每天喝喝酒,都快忘了这位少夫人根本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大家闺秀。
她是能在楚国王宫的重重包围里杀出来的人,这点危险,在她眼里确实算不了什么。
“我跟你们一起去!”张小花拉着弟弟的手,也跟着跑了过来。
小六和如玉赶紧上前拦住了他们。
小六说:“你们不能去。你们年纪太小,去了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添乱。公子和夫人他们有自己的安排,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就好。”
如玉也摸了摸张小花的头,柔声安慰道:“是啊小花,你放心吧。”
张小花咬着嘴唇,看着方若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洞口,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攥着衣角,小声嘟囔着:“可是那些官兵好凶的,我是担心夫人她……”
“不会的。”如玉打断她的话:“夫人本事大着呢,我们就在这里好好待着,等他们回来就行。”
江寻带着方若宁和沈富贵,在林间的小路上快速穿行。
为了避开官兵的巡逻,他专挑那些最偏僻、最难走的小路走
越靠近堰下村,空气中的味道就越难闻。
一开始只是淡淡的焦糊味,后来渐渐混进了一股腐烂的腥气,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让人头晕的怪味。
远处的天空被浓烟染成了诡异的灰黑色,一条巨大的烟柱从堰下村的方向冲天而起。
江寻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片洼地,压低声音道:“就是那里了。”
方若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片洼地里,土坑里的火在熊熊燃烧。热浪扑面而来,隔着几十步远,都能感觉到皮肤被灼得发烫。
惨叫和哀嚎声从火坑里传出来,那声音从一开始的凄厉尖锐,渐渐变得微弱嘶哑,最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呻吟,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们三人屏住呼吸,绕到洼地的侧面,躲在一棵树后面,朝着火坑望去。
几个穿着官服的兵丁正站在坑边,脸上都蒙着一块白布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们手里拿着长长的叉子,时不时地把快要爬出来的人重新叉回火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