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宁习惯了风里来雨里去,这点月信从来没放在心上,别说红糖水,便是冰天雪地里趟冰水也没皱过眉,本是用不上这些的。
可看着他眼里藏不住的在意,这是他的心意,她便没推辞,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
待她喝完,沈富贵接过空碗放在一边,两人才重新躺回床上。
拔了烛火,房里只剩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床榻很宽,却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人温热的体温。
方若宁侧着身,撑着脑袋看着他:“那个,不能怪我,我也没想到它会提前来。”
沈富贵心里早就委屈得打了结。
盼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把心心念念的人娶回了房,箭在弦上,偏偏出了这样的岔子,心底的火压了又压。
可哪里舍得怪她半分。
他往她身边凑了凑,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低头在她额头上又亲了一口:“不怪你,今日你也累了一天了,睡吧。”
一闭眼,方若宁却怎么都睡不着。
她独来独往惯了,身边从来没躺着这么一个人。
温热的呼吸扫在她的发顶,滚烫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寝衣源源不断地传过来,浑身上下都透着股说不出的不得劲。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了好多次,刚想再翻个身,腰上忽然覆上一只滚烫的手掌按住了她。
沈富贵的手掌顺着她的腰线,慢慢滑到她的小腹上,轻轻覆着,掌心的温度熨贴着她的肌肤。
他往她身边贴得更近了些,嘴唇擦过她的耳垂:“可是肚子疼?”
方若宁心里微微一动,没想到这小子挺细心的,也会疼人。
她伸手落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声音放得很轻:“不疼,睡吧。”
其实不止她睡不着,沈富贵同样毫无睡意。
抱着心心念念的人,只能规规矩矩地搂着,怀里的人软乎乎的,呼吸扫在他的手腕上,每一下都挠在他的心尖上,心底的火压了又压,只能靠掌心贴着她小腹的温度,来平复翻涌的心思。
两个人都没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在暗夜里交织,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二人才相继抵不住困意,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沈家上下都起身了。
下人们轻手轻脚地洒扫庭院、备置早膳,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生怕吵到后院新房里的少夫人。
整个沈家,唯有新房里的方若宁,还在睡梦之中。
沈富贵醒得极早,看着怀里睡得安稳的人,动作极轻地抽回自己早已麻了的胳膊,给她掖好了被角,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
出门的第一句话,便是拉着守在门口的丫鬟婆子,低声交代了,让她们守好门,不能扰了少夫人休息。
就连给公婆敬茶的规矩,也特意吩咐下去,早晚都可以,不急于这一时,等她睡够了再说。
沈母昨夜受了惊吓,又忙了一整天,歇了一夜,身体已恢复如常。
一早起来,她便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看着不远处空地上晨练的儿子。
以前沈富贵在家的时候,也天天舞刀弄枪,她总觉得是小孩子玩闹,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可今日再看,晨光里,沈富贵一身劲装,手里的长刀凌厉,招招沉稳,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
也有顶天立地男人样了,沈母越看越顺眼,只觉得儿子一夜之间,就长成了能撑起一片天的男子汉。
她就坐在旁边,端着茶杯慢慢喝着,没出声打扰,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
直到沈富贵一套刀法练完,收势站定,满头是汗。
他手腕一转,长刀入鞘,随手扔给了身后跟着的小六,拿起旁边的布巾擦着额头和脸颊的汗水,大步走了过来,喊了一声:“娘。”
刚坐下,他便先开口交代:“娘,阿宁昨日累坏了,让她多睡会儿,敬茶的事不急,等她醒了再说。”
沈母笑着给他倒了一杯茶,嗔了他一眼:“你当你娘是那不讲理的恶婆婆呢?府里上下这么多下人,伺候的事情哪里轮得到她,再说了,昨日那一场闹得,就该让她多睡会儿,娘心里有数。”
沈富贵闻言,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就听见沈母凑过来,带着点好奇,压低了声音问:“富贵,你这段时间变化可真是太大了,娘都快认不出你了。我都听下人们说了,昨日你收拾那些闯进来的贼子的时候,厉害得很,一刀一个,什么时候练出这么好的本事了?跟谁学的?”
其实沈母以前不是不让他学武,只是外面找来的师傅又都是些三脚猫的功夫,怕教不好,再把他的身体练坏了。
沈家就这么一根独苗,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好。
沈富贵一听这话,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冲沈母招了招手,神神秘秘地说:“娘,你真想知道?”
等沈母好奇地凑过耳朵来,他才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是你儿媳妇教的。”
沈母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睛都瞪大了,不敢置信地愣了好半天:“若宁?她就是性子冷清了些,还有这本事呢?”
其实昨日她也听下人说了,方若宁面对那些刺客,也是杀人不眨眼,身手利落得很,可她没亲眼看见,总觉得是下人们说得夸张了,一个姑娘家,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本事。
沈富贵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我的阿宁,自然是最厉害的。说出来娘你别不信,我在她手里,都过不了几招。所以娘你没事可千万别惹阿宁生气,她要是动手揍你,我可拦不住。”
“你这臭小子!”沈母抬手就拍了他胳膊一下,眼眶却有点发热,差点笑出泪来:“你能把这么好的姑娘娶进门,我跟你爹高兴都来不及,疼她宠她还不够,又怎么会惹她生气?你当你娘是什么人?”
母子俩正说着话,身后不远处,有家丁快步走过来,跟小六低声说了几句。
小六听完,立刻快步走过来,躬身道:“公子,你之前交代的事,已经办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