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恐怖灵异 > 王雪琴重生:依萍才是亲女儿 > 第512章 来不及说我爱你
何书桓是从南京赶回来的。

原本的行程是明天回上海,可他提前把采访做完了。

白天跑完好几个部门,昨晚上连夜写了稿子,熬到凌晨三点,合衣在旅馆床上躺了两个钟头,天没亮他赶着最后一个任务,到了一点多终于上了火车。

从南京下关到上海北站,他希望火车快些,一定要赶上周敏的表演。

他走之前跟周敏说过,义演那天他一定会回来。

周敏给他递话的时候,他正低头翻相机包。

说了句“你有空记得来帮我们拍”,转身就走了,头也没回。

他抬起头看着周敏远去,笑了笑,随后看见一张纸条。

上面除了时间地点,底下还多写了一行小字:“这场义演有几千个人,这场面你肯定没拍过,得多带胶卷。”

他看见那行字的时候笑了一下。

周敏写字和依萍一样,笔画很重,起笔收笔都带着一股劲,都像是在跟纸较劲。

他那天跑出去,答应她,他一定会回来拍。

火车到北站的时候是天已经快黑了。

何书桓拎着皮箱挤出站台,在路边叫了辆黄包车,报了九江路大舞台的地址。

车夫拉着他往南京路方向跑。

他靠在车座上,低头翻了翻相机包,确认胶卷还有两卷没动。

黄包车到大舞台门口的时候,何书桓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

他本来只是随便看看,可那一眼落下去,就收不回来了。

门口冷清清的。

没有人。

没有队伍,没有学生志愿者,没有捐款箱,没有停着的黄包车和私家车。

海报还在墙上贴着,红纸黑字印着“为前线将士募捐义演”,边角被风吹得卷起来哗哗响。

大门紧闭,售票处的窗板上了锁。

门口的台阶上散着几张传单,被风吹得翻来翻去,其中一张卡在台阶缝里,半边露在外面,沾了灰。

门口站着一个扫地的老人,拿着竹扫帚一下一下地扫着台阶上的碎纸。

何书桓让车夫停下来。

他坐在车上没有动,看着那扇关着的大门,看着那几张散落的传单,看着扫地老人慢悠悠地扫着地。

“师傅,”他开口了,声音有点紧,“大舞台今天有演出吗?”

车夫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演出?”

“义演。为前线募捐的。”

车夫“哦”了一声,想了想:“那个啊。早就散了。”

“散了?”

“出了事。”车夫说,“下午的时候,有人开枪。台上唱歌的姑娘被打死了,那个惨啊……”

何书桓的手指攥紧了皮箱的提手。

“什么姑娘?”

“不知道,听说是个学生。”车夫摇了摇头,“挺年轻的。报纸上都登了,你没看报?”

何书桓没有回答。

他坐在车上,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心里一阵强大的不祥的预感袭来。

“师傅,去周家。法租界西边,福煦路。”

他报地址的时候声音很平,平得像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

车夫应了一声,拉起车就跑。

何书桓靠在车座上,看着街边的掉光了树叶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往后跑。

他想起周敏拿纸条给他的那个下午。

她站在排练厅门口,逆着光,头发扎起来,下巴微微抬着。

她动作很快,像是不想让人看见。

她说“你有空就来帮忙拍”。

她说“几千个人呢”。

他说“我一定会来的”。

他来了。

可她在哪。

周敏家在福煦路西头,一栋四层的豪华大洋房。

何书桓到的时候,大门虚掩着。

门楣上挂着一盏白纸灯笼,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门口的石阶上搁着几只花圈,白色的纸花在风里簌簌响。

他推门进去。

院子里站着几个人,有周家的亲戚,有几个音专的学生,都穿着素色的衣裳。

没有人说话。

石桌上搁着一壶凉茶,几只倒扣的杯子。

有人在低声咳嗽,声音压得很低。

正厅的门开着。

里面摆着一张方桌,铺着白布。

白布后面是周敏的遗像。

何书桓走进去的时候,脚步很稳。

他走到灵前,低头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周敏穿着校服,头发扎成马尾,下巴微微抬着,嘴角往上提,仍像是在跟谁较劲。

他就那么看着。

他想起第一次给她拍照。

在排练厅,她站在窗边调琴弦,阳光落在她肩膀上。

他举起相机,她转过头来看他,没有躲,也没有笑,就那么看了他一眼。

他当时想,这个姑娘的眼睛真亮。

他想起后来在教室里,她跟依萍吵完架,又坐在一起练歌。

她唱到高音的时候微微仰着下巴,眼睛亮得像星星。

那天,她说了句“几千个人呢,这场面你肯定没见过”。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笑,是那种你肯定会来的笑。

像是笃定了他不会错过。

可他没有赶上。

他拿起桌上的香,点了三根,插在灵前的香炉里。

烟升起来,在照片前绕了一圈,散开了。

“周伯父。”他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周景行。

周景行穿着一件深灰色长衫,头发花白,脸色灰白。

他看着何书桓,点了一下头。

“她在里面。”

何书桓跟着他走进了后面的屋子。

屋子不大,光线暗沉沉的。

周敏躺在一张窄床上,身上盖着一条白色的薄被。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表情,但也不像睡觉。

她的手放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何书桓站在床前,低下头,看着那张脸。

那张脸跟他印象里的周敏不太一样。

他见过的周敏,总是仰着下巴,嘴角往上提,眼睛亮亮的,像是在跟谁较劲。

这张脸,安静得不像她。

他从口袋里摸出相机,拿在手里,攥了一下。

他本来是要来拍她的。

他答应过她的。

他那里,有无数张周敏的照片。

他本来收集起来打算送给她当新年礼物的,可是,她怎么突然就走了呢?

何书桓把相机放回口袋。

手垂在身侧,慢慢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

他想起周敏跟他说话的时候,总是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

她从来不认真,从来不把话说透。

他也不知道她是认真还是玩笑。

可现在他知道了。

她认真过。

她认真的时候,他不在。

站了很久,他转过身,走了出去。

经过正厅的时候,他看见周景行还站在门口。

他停了一下:“周伯父,我能问一句吗?”

“你说。”

“她走的时候……说了什么?”

周景行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哑,但每个字都很稳:“我不知道。”

何书桓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周家大门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抬眼,是下雨了吗?

怎么眼睛里进了雨水呢?

原来一夜过去了,他竟然不知道。

街上有黄包车跑过,有报童在喊今天的新闻,有卖早点的小贩在吆喝。

一切都正常得不像话。可他觉得,这一切都离他很远。

他回到公寓。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杜飞早就不住这里了,他搬去了陆家。

他把皮箱搁在门口,没有开灯,直接走到床边坐下来。

他把相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

相机里还有两卷没用的胶卷。

他本来打算今天用掉的。

他把相机放在床头柜上,靠着床头坐了下来。

整个人陷进靠垫里,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慢慢松开,又慢慢攥紧,松开又攥紧。

坐了很久。

之后,他再没有出过门。

杜飞来看过他,看见他坐在床边,胡子没刮,衣服没换,眼睛红着,问他怎么了。

他说:“杜飞,她死了。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我爱上了她。”

随后,他苦笑,她那么聪明,肯定知道,只是她不喜欢自己罢了,只把他当成一个朋友罢了。

杜飞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道一道的,从这头移到那头,又从那头移到这头。

何书桓坐在那里,看着那几道光慢慢移动。

他没有动。

直到除夕前的傍晚,他才愿意站起来,洗了脸,换了衣裳,把相机重新挂在脖子上,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往闸北的方向走。

那边还在打,难民多,伤员多,他要拍的还有很多。

走在路上,他忽然想起周敏说的那句话。

“几千个人呢,这场面你肯定没见过。”

他见过的。

在周家灵堂里。

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痛彻心扉的场面,可他终于可以站在她旁边了,这么一直看着她,她没有离开,也没有用疏离的目光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