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恐怖灵异 > 盗笔:步缓缓,匆匆看 > 第318章 记号
众人在营地草草解决了午饭后,下午下井探路的差事终于落到了清明头上。

没用清明自己去找,黑瞎子就很上道地拿来了一套新的潜水服递给清明。

见此,留在营地休整的吴叁省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儿,听不出喜怒地淡淡说了句:“小心。”

清明应了一声,没从他毫无波澜的表情和眼神中看出任何信息。

他们发现的地下井道入口离营地不远,只有几百米的距离。走到井道口后,清明活动了一下套着紧身潜水服的身体,系紧头上的水下头灯,又再次检查了一下背后背着的氧气瓶阀门和气压表。

待一切就绪,清明便跟着黑瞎子、带着拖把一行人顺着那个隐在碎石残垣下的石洞,抓着前两拨人留下的安全绳爬了下去。

最前头的一截石道十分逼仄,又窄又挤,几乎就是一口垂直向下的竖井。近两日暴雨汇聚成的溪水顺着井口倒灌进来,水流湍急。四周的石壁经过近期雨水的冲刷,湿滑得几乎挂不住脚。

好在下探两三米后,井壁便以一个突兀的钝角斜斜折了出去,坡度渐缓。水流的冲击力也随之缓和了些,虽说从上面拍下来落在身上还是有些疼,但总算是没有推背感了。脚下还出现了许多被水冲刷的圆润无比的台阶状凸起,一阶一阶的向下延伸而去。

等顺着斜坡下到地底八九米的位置后,脚下的石道已然变成了十五度上下的缓坡。水势在这里再次被削弱,人已经能够解下保险绳扣,直起腰大步行走了。

走在最前头探路的那个伙计做事很有章法,沿途的岔路口和忽然变陡的井道墙壁上都被他用荧光涂料画出一个个清晰的箭头标记。循着先前留下的路标,一行人半点弯路没走,在没过腰腹的暗流中一路向下,极其顺利地摸到了上午那批人止步的地方。

从井道尽头圆形的洞口向外看,眼前的空间豁然开阔。

那是一个层高近三米,直径约莫三米五到四米上下的规整圆形蓄水池,或者把它描述为一间深埋地底的蓄水石室更为贴切。

他们如今所在的井道口离池底大概有一米五的悬空距离,显然是当年西王母国为了蓄水而特意设计的高落差出水口。

石室四周砌着严丝合缝的青灰巨石,穹顶上是倒扣的漏斗状拱顶,石壁上凿刻着繁复诡谲的蛇群浮雕。略显浑浊且阴凉刺骨的积水在池底幽幽荡开,就着头灯白色的光柱一照,水汽氤氲、泛出层层细碎的亮色。不知情的人要是只看这里的照片,没准儿会以为这里是东北哪个高端洗浴的温泉池子。

“明爷、黑爷……您二位掌掌眼,咱们接下来该往哪头蹚?”

拖把这会儿夹在两个深不可测的硬茬子中间,平日里在自家小弟面前的那股子耀武扬威的凶煞戾气早收敛得一干二净。他脖子紧绷着微微缩起,连迈出去的步子都透出股憨厚老实的劲儿。

清明踩着过膝深的积水,在蓄水池内缓缓转了一圈儿。头灯的光跟着他的动作在圆形蓄水室的墙壁上平移晃过,亮光依次掠过浮雕间那些隐蔽的排水孔道。

除了他们刚才来时的那个井道口外,石壁上还开着另外两个高于地面一米五的泄水口。此外,与池底平齐的低位,另排布着三个黑洞洞的下水口。这六处洞口一高一低交错排开,之间的距离肉眼看不出差别,可见当年建造这地下水网时设计的精巧。

“小狗。”清明轻唤了一声。

下一秒,原本众人以为被留在上面、没跟下来的那条野鸡脖子,就这么毫无征兆地从水下冒出头来。

水花荡开,在它出水位置附近的伙计们都被吓得浑身僵直了一瞬,其中有一个甚至直接爆了句粗口。

小狗听不懂意思,但听得懂语气。它登时竖起上身,蛇冠立起,冲骂脏话的那个伙计张开大嘴、两颗森白的弯曲毒牙骤然弹出,直直冲着那人发出一声嘶鸣。见对方被吓得脸色苍白、连连后退,它才满意地收起毒牙,重新趴回水面,向低处的那三个洞口吐出信子迅速探嗅起来。

见它漂在其中两个洞口之间,身子扭来扭去的纠结,清明二话不说,坚定地抬手一指被小狗忽视的那个黑黢黢的井道口,干脆道:“走这边。”

之前在前面开路的那个拖把手下的伙计脑子一时之间没转过弯来,忍不住压低声音凑上来问:“明爷,这野,咳,小狗不是在看另外两个井道口吗?为么子选这个?”

“它看那两个道口是纠结哪条路回家近。”清明侧头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怎么,你想去它家参观一下?”

那伙计被说的一噎,或许是想到了蛇群攒动的场景,连连摇头,缩着脖子不说话了。

清明收回落在那伙计身上的视线,语调冷了下来:“三爷应该跟你们说了,这底下有野鸡脖子的老巢。所以接下来,所有人管好自己的嘴,就算是洞顶上掉金条了,也都给我把嘴闭严喽。谁敢出一声,黑爷。”

“诶,在呢。”黑瞎子笑着应了一声。

“你就把谁的舌头割下来,喂小狗。”

“汪!”听见自己名字的小狗被触发了关键词,昂起脖子也应了一声。

清明听见这么一声,实在是忍俊不禁,眼尾微弯,露出一个极好看的笑来。

只不过这个笑在在场其他人眼里到底有多恐怖,就只有他们这些当事人自己心里清楚了。

如此一路向下摸索,在小狗这只活体“逆向导航仪”的带领下,一行人无惊无险地顺利穿过了更低层级的两处蓄水室。

而在蹚进第三个蓄水池时,清明有了一个预料之外的重大收获。

“黑爷,你过来看看这个。”

清明在一处几乎长满菌丝的井道口前停下脚步。头灯的冷白光束打在湿漉漉、挂满黏稠水苔的石壁上。在那里,他看到了一个极其熟悉的记号。

“呦,是哑巴张的记号啊。”黑瞎子凑上来扫了一眼,嘴角立刻咧开一抹不怎么靠谱的笑,“得,看来这趟没白蹚。还得是咱们明爷啊,下来一趟就找着正途了。”

清明听了,缓缓侧过脑袋,眼里满是赤裸裸的审视,幽幽地盯着黑瞎子问:“正途。你是很早之前就认得他的记号,还是进了这片雨林之后才见到的?”

黑瞎子眉梢一扬,长臂极自然地往清明肩头上一搭,半拉身子侧过来挡住了后头拖把那群忙忙活活的伙计。随后,他低下头,凑到清明耳边,压低了声音跟人说小话:“清明小同志怎么还审起好哥哥我了?”

清明微微偏头,眼尾弯出一个温和的弧度,指尖却在黑瞎子腰间的刀柄上不轻不重地敲了敲:“你要是不老老实实招供,这‘好哥哥’可就轮不上你来当了。”

眼见青年笑意之下开始渗出森森凉意,黑瞎子立刻极识时务地举手投降,用气声麻利交代:“得得得,招了——三爷之所以能这么快从雨林外围一路赶到之前扎营的那个地方,全凭在路上发现了哑巴张早年间来这儿留下的标记。大家顺藤摸瓜,一点冤枉路没走,就这么一路摸进来的。”

“嗤。”清明从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他转回目光,视线重新落在那道张起棂不知在多少年前留下的记号上,声音沉下来,听不出是在喃喃自语还是在说与身侧人听:“我和三爷都认为,大部分野鸡脖子习惯趁着夜色到地表的林子里觅食围猎,等天亮之后再潜回地下休息。昨夜小狗在营外示警过一回,应该就是地下的野鸡脖子外出活动的时间。但咱们当时运气好,蛇群恰好被上风口处的什么东西吸引走了,没发现处在下风口的我们。可今晚风向会变……”

清明抬眸直直望向那副黑漆漆的墨镜。

黑瞎子心领神会,一扬下巴冲清明打了个响舌,然后转头对正带着手下四下查探的拖把招了招手。等人走到跟前,黑瞎子便直截了当地问他:“拖把,怎么样?带着你的人转好几圈儿了,在这池子周围发现什么没有?”

拖把闻言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有些兴奋地如实答道:“黑爷、明爷,弟兄们摸了这一大圈,真半点儿蛇的痕迹都没见着!”

这处蓄水池曾经在几十、甚至几百年前经历过多次地震,整个石室呈撕裂状坍塌。上方三个高位的出水口,有两个已被垮塌的井道碎石堵死、成了死路;仅剩的一个口子进水量虽然还算正常,但再如何也远比不得上层三个出水口那般汹涌,导致这处蓄水池底部的积水只将将没过脚踝。

更关键的是,底下那几个原本用来排洪的低矮石洞,因常年缺乏水流冲刷,内部早已滋生出厚厚一层灰白黏稠的古怪菌丝,密密麻麻如蛛丝般从井道顶部向下生长,隐隐有要将整条井道长满的趋势。

再从小狗一进这处蓄水池便缩头缩脑、极度嫌弃甚至不肯沾地的反应来看,这群靠热感与灵敏嗅觉活命的野鸡脖子,对这种散发着人类闻不到的腐烂酸败气味的菌丝有着极度的排斥和厌恶。也正因如此,这里才会没有蛇类爬行摩擦留下的痕迹。

倘若要在危机四伏、随时可能遭遇蛇潮的蛇沼里选一个过夜避险的地方。那么这间被菌丝封“门”、断了大半水源的残破石室,简直是西王母送上门来的绝佳庇护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