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恐怖灵异 > 盗笔:步缓缓,匆匆看 > 第316章 小狗
清明是被黑瞎子那慢慢悠悠、略带调侃的嗓音叫醒的。

“吴皇~起来用膳啦。”

清明这一觉睡得极沉。在听到黑瞎子的声音后,他甚至有种魂魄归位的感觉。

睁开眼,胸腔起伏着深吸了一口潮润的空气,清明侧头看了眼帐帘的方向,却在帐篷的墙布上隐约看到了一片跃动的火光。

“嗯?”他有些滞涩地撑起身子,眯着眼睛伸了个懒腰,然后抬起手腕扫了一眼手表——下午六点十二分。他这一阖眼,居然睡了近四个小时。

从自然睡眠中恢复的精神,和用|快速疗愈|迅速补充的体力,在体感上是截然不同的。其中的差距,大概就像痛痛快快冲热水澡时洗干净的头发,和着急出门时用干发喷雾喷出来的头发的差别。

缓神间,侧脸脸颊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住。清明顺着那股力道懒懒地抬眼望去。就见黑瞎子正咧着嘴冲着他笑,墨镜上反射棚顶矿灯光亮的同时,也映出了他那张刚醒的脸。

“这是睡懵圈了?”黑瞎子捏着清明脸侧的颊肉轻轻晃了晃。

清明没搭理他,只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随即猛地一鼓腮帮子,顶开了黑瞎子在自己脸上作乱的爪子。心里却在想:‘我缺觉的时候确实看起来挺善良的……’

不过他自然不会让黑瞎子知道自己的这个想法,揉了揉刚刚被他捏着的脸,清明问他:“才六点多,怎么就把大篝火生起来了?”边问,清明边随意地冲黑瞎子抬起了一只胳膊。

他就这么坐在睡袋上,连撑地起身的劲儿都懒得使,浑身上下透着股使唤人的理直气壮。

黑瞎子也是惯着他,微微弯腰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往上一发力,便轻巧地将人从睡袋上整个拽了起来。

“外头地势低洼,沤了水,现在太阳往下落,雾就漫上来了。等天全黑下去,肯定伸手不见五指。三爷怕生变,就提前让人把篝火堆架起来了。”

瞧着清明那张写满了“还没睡够、随时昏迷”的脸,和他微微垂着的眼尾,黑瞎子登时就乐出了声:“你这样子可难得一见啊。上次见你这样,还是咱们兄弟三个一路北上那次吧。这不是你刚到的第三天吗?怎么累成这样?”

“呵。”清明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唇角,抬手随意将散乱的前额碎发向后捋顺,“从我准备出发,到下午两点那会儿我找到这个营地,期间一共过了六十二小时。

在这六十二个小时里,我合眼的时间加起来也就不到八个钟头,中间还围剿了两条大树蟒,外加参加了一场长达八小时的丛林沼泽雨夜拉练。

另外,六十个小时前,我还开了一个三小时的商务会。怎么样?充实吧?”

黑瞎子眉头一挑:“嚯,充实。你这雨林生活,可过得比瞎子我精彩多了。”

“那可不。”清明理了理衣摆,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我顺道还在林子里捡了条野生小狗呢。”

“在这雨林里捡的狗?”

“昂,咬人可凶的那种。”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出了帐篷。

帐篷外,大雾弥漫。离他们不过八九米开外的篝火,在白茫茫的雾气里看上去影影绰绰的,只剩下一团橙黄发虚的晕影。

盆地底部的气压本来就低,混着这雨后几乎能拧出水来的滞重潮气,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往肺里塞湿棉花,沉闷、磨人的紧。

“明爷、黑爷。”拖把见他们两个出来了,赶紧凑过来客客气气地打了声招呼。随即扭头扯着嗓子吩咐手下:“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热透的罐头给明爷端过来!”

清明半点没同他们客气,接过放在搪瓷缸子里的热罐头,在篝火旁挑了个干爽处坐下,慢条斯理地开始吃晚饭。

等填饱了肚子后,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周围这群时不时偷偷瞄他一眼的散兵。朝吴家伙计要了个新的行军睡袋后,他转身就准备钻回黑瞎子的帐篷里继续补觉。

反正在这个营地里,就算他不干活,也没哪个不长眼的敢嚼他半句舌根。更何况眼下只有下井趟雷探路这种差事,无论如何也是轮不到他这个红家当家人来操心的。

然而,就在此时,变故突生。

一道突兀的声音,从营地外围那厚重到化不开的浓雾深处幽幽飘了出来。

“野鸡脖子、野鸡脖子。”

那赫然是清明平时说话时的语调和节奏,嗓音却平直呆板得犹如受损的旧磁带在反复回放,没有半分活人的情绪起伏,甚至连每一个字咬字的抑扬顿挫和间隔时长都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那诡异的声音在这片危机四伏的雨林迷雾中荡开,听得人头皮发麻。

围在篝火旁休整的一众伙计刹那间就炸起了一身的白毛汗,都犹如惊弓之鸟般仓皇弹起,抄起家伙警戒起来。

这边,刚迈出半步的清明脚下一顿,猛地刹住了步子。他面色微凝,压低了嗓音厉声提醒:“都检查一下身上的防蛇泥干了没有!但凡有开裂、结块剥落的,立刻往上糊新泥!”

伙计们听到清明的话,慌忙低头,紧张地自查起来。

吴叁省从主帐猛地撩开帘子出来,刚要说什么就见清明冲他微微摇了摇头。快出口的话便被他重新咽了下去。

黑瞎子倒是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脸上还挂着一成不变的笑,匕首在指尖轻勾着转了一圈,便要拔步上前往雾气里走。

可就在这时,那阴恻恻的“野鸡脖子”声却戛然而止了。浓雾重归于一片寂静。

清明微垂眼帘思忖了半秒,眉心忽地一跳,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在全场屏息凝神的死寂下,他忽然抬起手,在半空中极其清脆地打了个响指。

紧接着,他冲着那声音传来的浓雾方向,低低喊了一声:“小狗。”

众人皆是一脸惊疑不定,面面相觑。没等他们琢磨过味儿来,雾气深处就骤然被一道猩红刺目的残影撕出一个口子。

黑瞎子看着那道红影,嘴角的痞笑一凝。电光石火之间,腰间别着的手枪已经被他握在了手里,子弹早早上好了膛。然而,就在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冲他们蹿来的野鸡脖子的脑袋时,黑瞎子的腕上一沉。

清明神色自若地抬手向下虚虚压了压他抬枪的手腕。那是不要开枪的意思。

黑瞎子挑了挑眉,没多说一句,顺着清明的力道,垂下了手臂。

下一瞬,只听“啪嗒”一声轻响。

一条足有两指粗细、鳞甲泛着鲜艳猩红的野鸡脖子,以一个几乎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快且稳地蹿上了清明微微前伸的左臂。冰凉滑腻的蛇身极其自然地盘卷缠绕而上,昂起的三角蛇头上,蛇冠快速抖动了两下,信子吞吐间,那野鸡脖子甚至还亲昵地蹭了蹭清明的袖口。

周围一众端着枪的伙计定睛看清他胳膊上那团红信蛇冠后,魂儿都快从天灵盖里吓飞出去了。众人小声地抽着气,大动作是绝不敢做的,生怕惊到那条野鸡脖子。

就连几米外,站在主帐前的吴叁省,眼角都剧烈抽搐了一下,浑身肌肉紧绷到了极点。

“冷静。”清明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手指甚至在野鸡脖子的身上抚了两下。对众人的如临大敌视若无睹,他淡淡地解释:“我之前不是说了嘛,我在来的路上顺手捡了条小狗。”

“这……这是,小狗?!”一个手里紧攥着工兵铲的伙计吓得嗓音都尖细变了调,嘴皮子哆嗦得几乎要咬到舌头。在听到清明的话后,更是两颗眼珠子瞪得险些脱了眶。

清明看他那样,恶趣味地晃了晃缠着剧毒凶物的手腕,垂下头,点了点蛇冠,对野鸡脖子命令道:“叫。”

而他手腕上那条凶名赫赫的蛇中恶鬼听到清明的声音后,竟然歪了歪三角脑袋,像是在回忆什么。随即,它头顶鲜红的肉冠便快速颤抖了起来,在众人的注视下,竟真真切切地靠振动发出了一声干脆的“汪。”

这声狗叫,是清明在来这个营地的途中,以两滴指尖血喂出来的。

要说起来,这一路他其实喂了它六滴血,至于另外四滴血的用处……

“小猫、小牛、小猪、小羊。”

清明面不改色地信口报出几个牲畜名,手腕上的野鸡脖子伏在原处纹丝不动,连蛇信都未曾吐出半寸。直到清明说出那两个字——“小狗。”

“汪!”盘在腕上的野鸡脖子精神抖擞地立起身子,再度极其配合地颤起了蛇冠。

显然,那四滴血让野鸡脖子明白了清明发出“小狗”这个发音的时候,是在叫它。

在满营目瞪口呆、嘴巴都合不上的众人的目光中,清明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神情坦荡,眼底却藏着隐隐的恶趣味:“哝,能替人巡夜看门,喊名字会回应,认得自家主子,还会汪汪叫。”

他伸出修长的食指,慢悠悠在小狗立着的蛇冠上轻挠了两下,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叫它一声小狗,怎么了?”

“汪!”小狗昂着蛇头,极其狗腿且积极地又应了一声。

黑瞎子的接受能力显然是众人中最强的,他此时竟然已经接受了这条野鸡脖子叫“小狗”的荒唐事实。甚至大剌剌地凑到清明身边,伸出来一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它黑亮的豆豆眼前晃了晃,想试试它咬不咬人。

而吴叁省看着眼前这莫名荒诞的场面,额角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最后颇有些咬牙切齿地开口骂道:“行了!都看什么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说完,他就阴沉着脸,大步回了主帐。帐帘落下来的前一秒,清明听到里面传来一句硬邦邦的:“吴明,你进来一下。”

“哦豁,三爷连名带姓喊你大名喽~”黑瞎子双手插兜,没个正行地站在一边儿,声音里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

清明鼻腔里溢出一声轻嗤,他瞥了黑瞎子一眼,然后托着手腕上盘着的“小狗”,径直掀帘跟进了主帐。

厚重的防雨防风帐帘刚一落下,吴叁省的声音就开门见山地响了起来:“刚才外头那阵学着人声喊‘野鸡脖子’的动静,就是你腕子上这条蛇弄出来的吧?”

“是。”清明收敛了刚刚在人前的漫不经心,表情上难得的也带了些严肃。“我进营地前把它留在了外围。经过短时间的训练,它能在察觉到同类的热源与气味时,发出‘野鸡脖子’的声音,以用做示警。”

他抬起头,迎上吴叁省看过来的视线,道:“跟你们会合之前,我其实琢磨过。这片雨林里盘踞着数量如此庞大的鸡冠蛇群,而且蛇群内部明显有极其严密的分工和森严的社会等级划分。作为群居的蛇类,想要容纳这么多蛇,巢穴一定会很庞大。那如此庞大的蛇巢,究竟会在哪里呢?”

话音微顿,清明的视线落在了盘着他的手腕、疯狂用蛇信子收集他气味的小狗身上。“现在,我想我知道了。”

吴叁省显然对此也已经有了猜测:“你是说……西王母城地底下的地下井道和蓄水网。”

清明缓缓抬眼,长出了一口气后,沉默地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