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夜里，李远翻来覆去睡不着。
李远睁着眼，看着帐顶。
襄阳已经拿下。
刘琮送去许都，蔡瑁低头认主，刘备带着关羽、张飞逃往江夏。新野的百姓也已经回去，粮仓开了，房屋修了，军医和医工全被派进城中。
曹操这一趟南征，捞到了地盘、粮草、水军和荆州士族。
赚得盆满钵满。
可李远躺在床上，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两个名字。
黄忠。
张仲景。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太急，胸口立刻闷痛起来。
李远捂着胸口，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靠回软枕。
差点忘了，黄忠现在还在长沙。
那个一箭能把关羽射得心服口服的老将，眼下多半还在荆州刘表手下任职。虽然年纪已经不轻，可武艺和箭术远没有到后来的衰败阶段。
至于张仲景，更不用说。
医圣。
现在张仲景大概还在长沙太守张羡那边，或者正在南阳、长沙一带行医。这个时代疫病不断，军中伤病更是数不胜数。华佗虽已经被他忽悠进了许都医学院，可一个华佗，哪里够用？
医学院刚刚起步，医官体系也才搭出骨架。
要是能把张仲景也弄来，医学院立刻就能多一根顶梁柱。
李远越想越精神，荆州都拿下了。不把黄忠和张仲景薅走，简直对不起曹老板这场南征。
他掀开被子，刚准备下床，门外便传来典韦的声音。
“三弟，你要去哪儿？”
李远动作一僵。
“大哥，你还没睡？”
“俺睡了，听见你床响，俺就醒了。”
“你这是什么耳朵？”
“俺耳朵好。”
典韦推门进来，手里还提着一盏油灯。他看了看李远，又看了看被掀开的被子。
“华先生说你夜里不能乱跑。”
“我不是乱跑，我是突然想起一件关乎曹营未来的大事。”
“明天再想。”
“明天就晚了。”
典韦把油灯放到案上，十分认真地说道：“那俺陪你去。”
李远看着他。
“我去茅厕。”
“俺也陪你。”
“你陪我去茅厕干什么？”
“保护你。”
“我只是上个茅厕，又不是去刺杀刘备。”
典韦挠了挠头。
“反正主公说了，你不能离开俺的眼皮子。”
李远叹了口气。
曹操这人，自从他差点病死之后，已经把贴身护卫的标准从保护生命，逐渐提升到了保护他不能偷偷摸鱼。
“扶我起来。”
典韦立刻上前。
李远刚穿好外衣，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许褚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床厚被。
“三弟，夜里风冷。”
李远看着他。
“二哥，我只是出门说句话，不是去北伐乌桓。”
许褚把厚被搭到他肩上。
“夜里冷。”
“我知道冷。”
“那就披着。”
“披着。”
李远裹着厚被，坐在两人的中间，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两头熊夹在中间的病鸡。
他有点怀念从前。现在好了，活下来了。自由也没了。
第二日一早，曹操、郭嘉、程昱、曹洪正在书房议事。
案上摆着襄阳户籍、军械账册和蔡瑁交出的水军名册。
曹洪正指着其中一卷竹简，神情严肃。
“主公，荆州水军战船一共四百七十六艘，其中能立即出战的只有一百八十七艘。剩下的不是船底漏水，就是桅杆腐朽。若全部修缮，至少要花费……”
“停。”
曹操抬起手。
曹洪立刻闭嘴。
“先说能不能用。”
“能用。”
“那便先用。”
曹洪脸色一黑。
“可修缮的钱……”
“等打完江东再算。”
曹洪低头看着账册，神情像是刚看见自己祖坟被人刨了。
郭嘉捧着茶盏，笑吟吟地看着他。
“子廉，荆州水军是主公的，不是你的。”
“我知道。”
“既然知道，何必露出这副被割肉的模样？”
“那是因为割的是我的心。”
程昱冷冷道：“军械钱粮本就是该花的地方，若连水军都舍不得养，日后江东水师杀来，你拿账册挡箭？”
曹洪抬起头。
“账册很厚，兴许能挡两支。”
曹操揉了揉眉心。
就在这时，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李远裹着厚被，扶着典韦走了进来。许褚紧随其后。
书房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曹操的眉角当场抽动。
“李远。”
“主公。”
“你来做什么？”
“主公，你要猛将不？我……。”
曹操脸色顿时一变。
“恶来，捂住他的嘴。”
典韦应声向前，一只大手直接捂住了李远的嘴。
李远瞪大眼睛，发出一串含糊不清的声音。
“嗯嗯嗯！”
曹操长长吐出一口气。
郭嘉低下头，肩膀发抖。
程昱看向典韦。
“他这是要说什么？”
“俺不知道。”
“那你为何捂他？”
曹操冷着脸道：“他准是又要说，主公，你要猛将不？我用十年寿命换来一位猛将。”
李远疯狂摇头。
曹操盯着他。
“上回他就是这样，先问我要不要猛将，再说什么泄露天机折了十年寿命。结果他自己差点死在乌桓。”
许褚站在门口，神情顿时沉重起来。
李远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大。
他想骂曹操，可嘴被典韦堵住，只能继续嗯嗯。
曹操看着他这副模样，语气更严厉。
“算了。猛将我不要了，你别说话。”
典韦点点头，手却没有松开。
李远差点被气死。
曹操转头看向郭嘉。
“继续议水军。”
郭嘉咳了一声。
“主公，李兄似乎真的有话要说。”
“他每次有话，都要先折寿。”
李远用力拍了拍典韦的胳膊。
典韦这才松手。
李远大口喘了几口气，第一句话便是：“主公，你干嘛叫大哥捂我的嘴？”
曹操冷笑。
“刚才不是说的很清楚了吗？”
李远一愣。
“不是。”
曹操狐疑地看着他。
“真的不是。”
“你敢保证？”
“我保证。”
“你拿什么保证？”
李远挺直胸口。
“我昨天晚上梦到一个仙人。”
曹操的脸顿时黑了。
“闭嘴。”
“仙人告诉我，长沙有一员猛将，名叫黄忠。”
曹操的表情一变。
李远继续说道：“还有一个神医，名叫张仲景。”
书房里安静下来。
曹操看着他。
“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
“不是你用寿命换来的？”
“不是。”
“没有十年？”
“没有。”
“也没有二十年？”
“主公，你再这么问，我现在就能让你折十年寿。”
曹操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李远连忙举起三根手指。
“我发誓，这次真是梦到的。”
郭嘉放下茶盏，笑道：“主公，李兄这回倒是学聪明了，先把折寿的路堵死。”
“我是不敢让他再折了。”曹操瞪了李远一眼，“上次差点死在路上。这一次若真找来一个人，他再来一句折寿，我怕还得给他准备棺材。”
李远心里微微一动。曹老板嘴上凶得很，其实是真怕他再挂一次。
这人虽然动不动就喊砍头，却连他病得最重的时候都不肯放弃。现在听见“折寿”两个字便变脸，显然是被上回吓出了阴影。
李远心里有些发暖。
当然，感动归感动，假还是要请的。
“主公放心。”李远说道，“我这回不折寿。”
曹操狐疑道：“黄忠有多强？”
“和关羽不分上下。”
这句话落下，曹操的手指立刻停住。
曹仁、程昱和郭嘉也都看了过来。
关羽如今已经在新野一战中显露出强悍武艺。能与关羽不分上下，放眼天下也没几人。
曹洪更是皱眉。
“长沙一地，真有这么一员猛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