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念夕看着傅深年。
“走吧,我送你回去。”
她朝陈主任点了一下头,转身往外走。
傅深年跟在她身后,保持着大约一步的距离,像一个机器开启了随行模式。
上了车之后,傅深年的坐姿和来的时候一样。
一路上,盛念夕没有说一句话,傅深年也不说话。
她在想陈医生的话,想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才能帮傅深年尽快恢复。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主路上。
傅深年忽然开口了:
“盛念夕,你刚才在医生办公室里说的那些话,我听到了。”
盛念夕愣了愣。
没有料到他会主动开口。
但她不动声色,等着傅深年继续往下说:
“你们说我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恢复,可能几个月,也可能更长。”
盛念夕的目光落在前方:
“嗯。”
“所以,你还是觉得我是病人。”他侧过头看着她。
盛念夕没有立刻回答。
车子开过一个路口,她才开口:
“我觉得你经历了一件很大的事,那件事在你身上留下了痕迹。这些痕迹需要时间才能慢慢消褪。我不觉得你有病,我只是觉得,你需要时间。”
傅深年目光依旧冷冷的:
“刚才医生说我得的是‘阿斯伯格综合征’,他还说有人需要在我和情感之间搭桥。”傅深年的语速没有变,“搭桥的人是你。”
“你不想让我搭这个桥吗?”盛念夕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傅深年看向前方,过了好几秒才重新开口:
“我不知道。如果我允许你搭桥,我会变成什么样?”
“你不会变成别人。你只是会慢慢找回一些感觉。”盛念夕看到了一丝希望,“比如生气的时候知道自己在生气,高兴的时候知道自己在高兴。比如...”她顿了一下,“比如你刚才回来叫我‘盛念夕’的时候,其实是希望我送你回去的,对吗?”
傅深年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不过他很快补了一句:
“我刚才回去找你,是因为你开车把我带来,就应该负责把我送回去。这个理由,是合理的。”
盛念夕点头:
“合理。但是,我不是你的司机,你用命令的语气,不对,应该说,麻烦你送我回去,谢谢。”
傅深年顿了顿:
“麻烦你,谢谢?”
盛念夕比了个拇指:
“对。”
傅深年垂眸思考了一会儿:
“好吧,麻烦。”
到了宸悦天玺。
电梯上行。
两个人站在轿厢里,谁都没有说话。
盛念夕站在傅深年旁边,从镜面不锈钢的倒影里看了他一眼。
他的侧脸线条和从前一样锋利,睫毛垂着,目光落在楼层数字上。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电梯门开了。
傅深年先走了出去,在门口停了一下,侧过身等她开门。
盛念夕走过去输了密码,门锁咔嗒弹开。
傅深年的眉头皱起:
“你没有换密码。”
盛念夕看着他:
“对,怎么了?”
“我有没有说过,让你把密码换了。”傅深年的语气很冷。
盛念夕的面色也迅速转冷,语气不再温和:
“你是在命令我吗?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平等的,我不是你的佣人,你和我说话,不要用这种语气!”
她的声调越来越高。
说到最后,能清晰看到傅深年眼中的惊慌。
很明显,他被吓到了。
盛念夕一肚子的火气,这一刻得到了宣泄。
这段时间,她的压力巨大,都是自己一个人扛。
总有扛不住的时候。
她拉开门,也不管后面的傅深年,猛地关门,‘咣当’一声,把傅深年关在了门外。
盛念夕坐在沙发上,大口喘着气。
眼眶有些发胀。
可现在一堆事儿等着她,也不是哭的时候。
她下意识把手放在小腹上。
情绪慢慢趋于平稳。
大约五分钟后。
她想到傅深年还在门外,一点动静也没有,不知道是不是走了。
要是走了,他现在这个状态,能去哪里,岂不又让人担心。
于是,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就看到傅深年还站在原地。
保持着刚才的动作。
一动不动,像雕像一样。
看到盛念夕是,他漆黑的眼珠动了动。
盛念夕叹了口气,侧身让开位置。
傅深年明白她的意思,是让他进门。
他进来了,经过傅深年的时候,低声说了句:
“麻烦了,谢谢。”
盛念夕的心头猛地一跳。
这是刚刚在车里,她教他的。
他听进去了,并且学以致用。
这一刻,盛念夕真切地看到了希望。
她浑身重新积蓄起了力量。
只要不放弃,慢慢引导,傅深年一定会恢复的。
“你好。”
傅深年接了一个电话。
盛念夕假装不经意地走过去。
听到傅深年说:
“明天吗?地点发我,我会带着盛念夕,准时参加。”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
傅深年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你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然后,他直接挂了。
盛念夕揉了揉眉心。
傅深年抬头看向她:
“是郑骁,他约吃饭,明天晚上七点,他,他爱人,许知衡,林洁,我,你,我替你答应了,可以吗?”
盛念夕点头:
“当然可以。”
“那好。”
他看了眼时间,不早了,又问:
“今天要做吗?”
又是这个问题,盛念夕实在无语。
“不了。”
“好。”
两个人各自回了卧室。
第二天白天风平浪静。
晚上七点。
山海私房菜馆,郑骁将整个二楼都包了下来。
他选了最大的一间包间,落地窗对着外面的街景。
郑骁夫妻来得最早,在门口跟服务员交代菜品的顺序,看到盛念夕和傅深年走过来,迎了两步。
郑骁热情地揽住傅深年的肩膀:
“傅大机长,好久不见,你说你是不是又变帅了?是不是恋爱的滋养,让你意气风发的啊?”
傅深年表情不变,视线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外在形象的稳定是职业素养的一部分。如果你对我的状态变化有进一步的好奇,建议你直接观察,不需要用提问来确认。”
郑骁愣了两秒,
看向傅深年身侧的盛念夕:
“他...说啥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