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栀偏过头看他:
“你会唱吗?”
“副歌会一点。”
盛念成跟着旋律哼了两句。
周栀笑了一声,跟着他一起哼唱。
两个人的距离,因为这首歌,更近了一些...
同一时间,济仁医院的病房里。
盛念夕像往常一样陪傅深年说话。
这段时间,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在说,傅深年在听。
“傅深年,我的项目快做完了,姜主任说年底评优要把我报上去。她私下跟我聊过,说我可能是整个系统里晋升最快的。”
盛念夕边说边削苹果,削下来的皮连成一条没断。
“姜主任还说我那个社区医疗互助站的项目,要是能推广到全市,我明年就能提副处了。”
她把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碗里,抬头看了一眼傅深年,“你听不懂也没关系,我就随便说说。”
盛念夕发现傅深年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珠动了动,落在她脸上,眸光清澈了一些。
她站起来:
“你是想喝水,还是想吃东西?香蕉吃不吃?”她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果篮,手还没碰到,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嗓音有些哑,但每一个字又很清晰。
“盛念夕。”
盛念夕的动作顿住。
四十二天了。
傅深年终于清晰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盛念夕的眼泪差点流出来。
但她忍住了。
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回去。
转过身的时候,脸上已经挂好了经历了这四十多天,所练就出的稳定微笑:
“嗯,我在。”
她不可以情绪不稳定,不可以一惊一乍。
那样不利于傅深年的恢复。
所以,她可以隐藏一切情绪。
只为了让傅深年在她这里,可以感觉到,安全,舒适。
傅深年看着她,过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恭喜你,最年轻的副处。”
盛念夕很惊讶,傅深年要么不说话,一说话,还挺正常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恢复了呢。
盛念夕笑着点头:
“谢谢。”
她拿起切好的水果,插着喂到傅深年嘴边。
像照顾小孩那样,还顺手给他系上了口水巾。
傅深年低头看着这条系了无数次的口水巾,又抬眼看着盛念夕,嘴角慢慢弯起。
但他没有多说,只是深深地凝望着她,目光缓缓落在她小腹上。
伸出手,掌心覆上她隆起的弧度,轻声说:
“辛苦你了。”
盛念夕再次愣住。
她端详着傅深年。
他的眼神的确很清澈,说话的语调少了之前那种机械感,反倒有些过于正常了。
她心里涌上来一丝不对劲,但很快就被自己压了回去。
不能过早乐观,阿斯伯格的恢复从来不是直线的。
盛念夕已经习惯了不抱太大希望。
因为一次次的失望,早已让她麻木了。
她需要做的,就是做好当下每一件事,用心对待傅深年。
不能急于求回报。
她正想着,忽然感觉腰上环过来一道力量。
傅深年竟搂住了她的腰,并把她轻轻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下。
盛念夕的后背就这样倚进傅深年的胸膛里。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住院的这四十多天里,她早已习惯性地把傅深年当成需要照顾的病人。
他忽然用成年人的方式揽住她,她竟然错愕到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就在她大脑宕机的时候,傅深年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
他说得很慢,像一个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光。
“念夕,在我以为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你第一个站出来替我出头,把我从深渊里拉了出来。你告诉我,你永远不会放弃我。我刚刚在想,一个人要有多幸运,才能遇到另一个人,这么无条件地爱着自己。
即便我变成了废物、怪物、失去了所有能力,你还是坚定地站在我身边。
念夕,是你带着我走出了迷雾,没有你,我就不会存在。”
盛念夕缓缓转头,看着傅深年,大脑一片空白。
她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
“傅深年,你是不是...”
“我好了。”他说。
盛念夕呆住了。
她自己都没想到,会问出这么傻的问题:
“...你真的好了?”
傅深年笑了:
“嗯,好了。”
盛念夕的眼泪瞬间决堤,流了满脸。
傅深年拿起她刚系在自己脖子上的口水巾,心疼地替她擦眼泪:
“瞧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想让我好呢。”
盛念夕又哭又笑,伸手捶他肩膀:
“傅深年,你知道我这段时间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她再也绷不住了。
从傅深年出事那天起,所有的压抑、心酸、强撑的情绪,这一刻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她趴在傅深年肩头,放声大哭。
傅深年抱着她,眼眶红了。
他闭上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但他的手臂收得很紧。
走廊里,明禾站在门口,靠在傅敬仁肩头,眼泪无声地淌。
主治医生和护士们也站在外面,隔着玻璃看到这一幕,谁都没有出声。
主治医生想推门进去看看傅深年的情况,被明禾拦住了:
“麻烦等一等...先别打扰他们。”
病房里只有盛念夕的哭声,断断续续的,许久没停。
傅深年就这么抱着她,掌心贴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
过了很久,盛念夕的哭声渐渐平了。
傅深年的声音贴着她耳廓,温热的:
“念夕。我这辈子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了。”
会诊结果出来了。
陈医生和几位行业内知名医生展开讨论:
“从各项指标来看,傅机长的恢复确实超出了预期。这在医学上虽然罕见,但并非没有先例,因长期处于安全、被接纳的环境中,神经系统确实存在自我修复的可能。”
三个月后,盛念夕分娩。
这天,产房外面站了一圈人。
明禾,傅敬仁。
林洁,许知衡。
周栀,盛念成。
沈聿修,沈汀兰。
裴灼也来了。
傅深年是最紧张的,他袖口卷到小臂,后背都汗湿了。
高大的身影站在产房门口,眼睛直直地定着那道门。
产房里一有声音传出来,他的肩膀就跟着绷紧一下。
又过了半小时,产房的门终于开了。
护士探出头:
“家属可以进来了。”
傅深年第一个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