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安静了片刻。
沈知意站在沈聿修身后,怀里仍抱着那只兔子玩偶的耳朵。
她朝着盛念夕挪过去。
盛念夕蹲下身,拉住她的手。
沈聿修看着沈汀兰,声音沉下去:
“汀兰,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远远的情况特殊,他认你是因为他把你当成了记忆里的那个人。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将来恢复记忆了,发现你不是他亲妈,他怎么受得了?”
沈汀兰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熟睡的远远,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那我现在推开他,他会活不下去。”
沈聿修转头,看向傅深年和盛念夕。
盛念夕在和沈知意玩,傅深年始终不说话。
沈聿修脸色阴沉:
“傅深年,你来说。”
傅深年抬眸,视线在远远和沈汀兰身上转了一圈,重新落回到沈聿修身上:
“刚才我问了大夫,大夫的建议是,如果大嫂愿意配合,对远远肯定是好的,但我的顾虑是,不想再麻烦大嫂。”
“我不怕麻烦,和远远在一起,我是愿意的,甚至可以说,是他,治愈了我...”
沈汀兰说到最后,哽咽了。
傅深年心里也难受了。
他知道,沈汀兰一定是想到了自己的孩子。
“大嫂如果愿意抚养远远,我一定配合,只是,傅家再一次欠了沈家天大的人情。”
沈聿修气的大手一挥:
“你不用说这些!”
他看着傅深年,目光沉沉:
“汀兰为你解决了这么大一个问题,你当然愿意!你甩掉了一个包袱,还落了个好名声,是不是正合你意?”
这话有点重了。
傅深年自觉欠了沈家太多,只能受着。
他垂着眼,下颌线绷得很紧,一个字都没有辩解。
可盛念夕看不下去。
她上前一步,挡在傅深年面前,迎上沈聿修的目光:
“沈院长,你误会傅深年了。”她声音不高,但是每个字都有分量,“傅深年对远远的感情,就和您对知意的感情一样,将心比心,您觉得,他怎么可能把远远当包袱,这个世界上没人比他更想让远远好,远远现在不认他,最痛苦的就是他,要把他送走,最痛苦的也是他。”
沈聿修的眉心跳了一下。
盛念夕的话不让人反感,反倒让他共情了一瞬。
远远是傅深年带大的。
那份父子之情,必然深厚。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在盛念夕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傅深年站在盛念夕身后,看着她挡在自己面前的纤细背影,感动之情涌上心口。
沈汀兰的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她的声音又轻又哑:
“我懂。我们都是受伤的人。”
她低头看了一眼远远安静的睡颜:
“远远喊妈妈的那一刻,我和他的命运就彻底绑定在一起了。”
沈汀兰从轮椅上微微侧过身,看向沈聿修:
“哥,我自己的孩子没了,但上天把远远交给了我,这难道不是命中注定的缘分么。”
沈聿修的目光从沈汀兰脸上移到远远睡着的小脸上,又从那张小脸上移开。
他最后看了一眼傅深年和盛念夕,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火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再开口,语气缓和了不少:
“总之,这件事不是小事,我再想想。”
说完,就往外走。
沈知意跟在他后面,歪着小脑袋想了想,把自己喜欢的小兔子,轻轻放在远远的旁边。
她挥了挥小手,和盛念夕说再见,才倒腾着小短腿追爸爸去了。
盛念夕推着沈汀兰回了病房,路上,傅深年接了个电话。
盛念夕看着傅深年的神色,意识到,又有事情发生了。
傅深年挂了电话。
盛念夕也把沈汀兰送回了病房。
两个人在走廊里面对面站定。
傅深年搂着她的肩膀:
“明天和我回一趟老宅。”
盛念夕什么都没问,只点头说了声:
“好。”
隔天是傅敬仁对外公布的寿辰。
老宅前厅布置得不算铺张,处处彰显着低调奢华
傅敬仁坐在主位上,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外套。
明禾坐在他旁边,难得穿了一身暗红色的新中式旗袍,衬得整个人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宾客陆续到齐,觥筹交错间,薛家一行人走进了前厅。
走在最前面的是薛家家主薛功成,六十多岁,比傅敬仁小个一两岁。
腰板挺得很直,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
他身后跟着薛家三兄弟——薛时恒、薛时彦、薛时越,以及各自的夫人和子女,一行十几人,阵仗不小。
往年傅敬仁的寿辰,薛功成最多派个儿子过来送份大礼。
今年不同,他亲自带着全家老小到场。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上次薛乔兮的事闹得满城风雨,薛家面子里子都折了大半,这趟是来表明态度,填补颜面窟窿的。
借着寿宴的由头,把姿态做足,把人情做全,让圈子里的人看到“薛家已经认过错了”。
其中,打扮得最突出的人,是薛乔兮。
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及膝,领口缀着一圈细碎的珍珠,头发半挽,耳垂上坠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妆容精致却不浓重,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得体,像是来赴约的。
她跟在薛时越身后,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但那双眼睛从踏进前厅的那一刻起,就在人群中搜寻着。
傅深年和盛念夕坐在下首第一排。
盛念夕一看到薛乔兮,就觉得她浑身上下都写着‘不合时宜’四个字。
今天这种情况,她这个‘当事人’不是更应该低调行事吗?
傅深年端着一杯茶,目光正好落在入口方向。
薛乔兮看到他的一瞬间,脚步慢了半拍,朝他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加深,像是在说“好久不见”。
傅深年一脸淡漠地移开视线,没有在她脸上停顿一秒。
薛乔兮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傅深年收回视线,落在盛念夕身上,眼神一瞬间变得和煦温柔。
在桌下,握住了她的手,凑近她耳畔,压低声音:
“待会,有好戏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