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轻拂,尽管大雨不再下了,但那沉重的云层还是给人一种压抑的窒息感。天边最后一抹光被云层吞没,夜色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漫过整片山林。
帐篷里的灯像是山林里的萤火虫,周围鼾声此起彼伏,有人靠在泥墙上,有人趴在背包上,有人干脆躺在潮湿的地面上,蜷缩着身子,睡得像一块块被雨水泡发的石头。
一只红鸟从原地飞起,翅膀拍打空气,在帐篷上空盘旋了一圈后,调转方向朝远处的山林飞去,最后被夜色完全吞没。
帐篷里,林七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最后他缓缓睁开双眼,被夜色与金芒浸染的双眸在黑夜中璀璨如星辰。
……
山下,简易搭建而成的临时救援指挥部,袁罡手持对讲机,得知了周围几个村庄的灾难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下来,心里一直提着的一口气总算是放下了。
袁罡沉思之时,并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声音逐渐变得安静,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在一点一点地减弱,像是在被什么东西慢慢抽离。
他放下对讲机,揉了揉太阳穴,这才注意到了不对。
周围的声音已经彻底消失,就连原本还在帐篷的两位教官,不知何时也已经消失不见,仿佛他整个人被带到了另一个世界一般。
袁罡的眉头紧紧皱起,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向着帐篷外的某个方向看去。
在那个方向,一个戴着绅士礼帽,身穿黑色燕尾服的身影迈着故作优雅的步伐,缓缓走来。
只是那一身优雅的气质搭配上他那张面容,让人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人欠揍。
“呓语!”袁罡的面色顿时就沉了下来,甚至于眼眸中都迸发出了一抹冰冷的杀意。
呓语停下了脚步,诧异的扬了扬眉毛,“想不到您这位上京市小队的副队长,竟然还认识我。”
“当然,你这一副令人作呕的风度,在我们守夜人当中实在是太具辨识度了。”袁罡冷笑一声,“只是没想到,就为了莫伶和林七夜两个年轻人,居然逼得你这家伙亲自前来。”
“亲自前来还算不上,这只是我的一具噩梦投影而已,我的本体还在被002特殊小队【灵媒】追杀呢。”
呓语故作无奈的摆了摆手,
“你派这么一具噩梦投影来,就是为了拖住我,然后让你手下的信徒去刺杀莫伶和林七夜吧。”袁罡脸色平静,“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你也太小看那两位孩子了。”
“是吗?”呓语的脸上骤然露出无比阴冷的表情,“那如果是两位海境再加上九位川境,不知道袁首长还能不能保持你心中的自信呢?”
袁罡脸色骤然一变。
九位川境倒还好说,但没有想到这一次呓语居然又派出了两位海境。
要知道上一次在沧南市内,光一个海境的韩少云都险些将莫伶逼上绝路,而剩下的那些人,根本不可能对抗得了另外一位海境。
“看来袁首长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了。”呓语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那既然如此,你也就死在这里吧,这里是属于我的噩梦,没有人能来救你!”
话音落下,呓语的手掌在空中一拨,山川,草木,天空……所有的一切都在疯狂的变动。
“沉沦在我的噩……”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周围的噩梦空间陡然剧烈的震颤了起来。
砰!!
紧接着,平行于世界的噩梦就像是被强行撕开一角,一杆裹挟着飓风的银色长戟划破长空,呼啸着刺向呓语的面门。
呓语脸色一变。
仓促之间,他连忙利用噩梦化为一道幻光,这才堪堪避开了那杆银色长戟的锋芒。
戟尖擦着他的礼帽掠过,帽檐被削去一角,黑色的布料在空中翻了几圈,缓缓飘落。
“是谁?!!”
呓语后退数步,脸上的优雅与从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愤怒。
没有人回答他。
但噩梦空间的裂口正在扩大,像是有人在用一双看不见的手,把那道裂缝一点一点地撕开。
裂缝的边缘,一个身体周围环绕着风雪的中年男人缓步踏入噩梦世界,单手一招,那杆激射出去的银色长戟便像是受到了牵引一般,呼啸着飞回了这人的手中,被其牢牢的接住。
袁罡与呓语看清楚来人的样貌,顿时一同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韩少云!”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本该在沧南死去的韩少云。
此时的韩少云不光活着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长戟呼啸间,阵阵狂风相伴左右,无量境的气势从他的身周爆发。
看到空中那自己记忆中无数次如梦魇般的身影,韩少云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情绪,
“呓语。”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在整个噩梦空间里回荡开来,
“我们的账,该清算了!”
狂风掀起他的衣摆,一张扑克牌的牌面隐约透出。
【黑桃8】!
而此时这张牌面上正散发着诡异的波动,仿佛一只强行扰乱思绪的大手,拨动着周围的噩梦。
“不可能,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明明我的灵魂契约已经显示,你已经死了才对。”呓语此时的脸色难看无比,他原本以为韩少云早就死在了沧南才对。
“你猜呢?”
韩少云的嘴角微微扯动,那个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某种冰冷的嘲讽。
话音落下,他手上的长戟一挥,一道裹挟着电弧的飓风瞬间成型,呼啸着袭向呓语。
呓语眼神一冷,一道噩梦气息瞬间汇聚在手中,勉强的化解掉了这道飓风。
“不说也没关系。”他的眼眸中迸发冰冷的杀意,“大不了我就将你的脑袋剖开,我也好奇,你到底是怎么躲开我的灵魂契约的。”
“你是不是把我忘了?”就在这时,袁罡也是抓住机会,身上荡漾起了金色的波纹,一记足以开山裂石的拳劲打出。
呓语的身体猛地前倾,脚步踉跄,礼帽从头上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地上,被风吹得滚了几滚。
“两位打一个。”他转过头,看着袁罡,“这就是守夜人的作风?”
“对信义者讲信义,但对你这种货色……”袁罡甩了甩拳头上的血,“可不需要讲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