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屏幕上的倒计时已经没有意义。
尖锐的警报声穿透屏幕传遍全球。
逗音直播间的弹幕卡顿了两秒,随即呈爆发式喷涌。
“刚才谁说领先五十年的?”
“打脸来得太快,龙卷风都没这速度!”
“鹰酱这波操作绝了,全球带货变成全球丢人。”
“兄弟们,红灯闪得我心慌,这该不会真要出大问题吧?”
逗音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不降反升,三秒内又涨了八百万,所有人都在疯狂截屏、录屏、转发。
微博瘫了一次,恢复之后瞬间又卡了,热搜榜前五全部变成了红色“爆”字。
外网的画风直接180度大转弯。
前一秒还在刷屏的WEAREBACK全都不见了。
满屏都是大写的“怎么回事?!”和“Ohmygod!”,以及最多的“whatthefuck?!”
推特的热搜榜上,核聚变危机的词条瞬间冲顶。
十亿双眼睛盯着那个刺眼的红色警报灯。
CNN主播还在笑着解说,耳机里导播已经在喊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平板,笑容僵在嘴角上。
BBC的记者还举着话筒站在白宫外面,身后那群挥旗的人开始放下手,掏出手机刷新闻。
旗子耷拉下来了。
……
林墨家客厅。
林涛张大嘴巴,半根烟拿在手里忘了抽。
他转头看向林墨,竖起大拇指。
“小墨,你这嘴开过光吧?”
林杰在旁边猛点头。
“哥,你刚才说有问题,这还没过十分钟,真拉警报了!”
“神了啊哥!”
老赵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
“巧合吧,这可是鹰酱搞的巅峰科技,估计就是个小故障。”
王秀莲拿抹布擦着茶几。
“小故障能吵成这样?你听那动静,跟防空警报似的。”
林建国也诧异的盯着电视,这种出乎意料的炸裂事情,当真是头一遭。
所有人都在看电视。
只有林墨还坐着。
他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十根手指交叉,指节微微收紧。
他盯着屏幕左下角那组跳动的数据,不说话。
脑子里有个东西在转。
那个感觉又来了。
不是犯病的那种——没有耳鸣,没有胀痛,没有失控的冲动。
是另一种。
像考试的时候看到一道题,答案就在嘴边,说不出来,但你知道自己做过。
等离子体边界层扰动频率。
这几个字突然从他脑海里冒出来,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对劲。”
林涛扭头看他:“小墨你又说不对劲,哪儿不对劲?”
林墨盯着画面里那个数据面板,手指抬起来指了一下:“你看那个红色的曲线,跳得太规律了。”
“规律?不是应该规律才正常吗?”
“不是。”
林墨顿了一下,自己都被自己这句话噎了一下。
他确实不懂核物理,读的是古文字,连高中物理都勉强及格。
但他就是觉得不对。
那条曲线的跳动节奏,和他脑子里某个画面是吻合的。
什么画面,他想不起来。
“那个设备……”
林墨的声音突然沉下来。
“要炸。”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林涛第一个反应:“不会吧!那可是核反应堆啊!真炸了那不得了?”
老赵连连摆手:“鹰酱多大的国家,最顶尖的科学家都在里面盯着,这种低级错误不可能犯的。”
林杰也跟着说:“哥你是不是想多了,人家点火都成功了,效率97%,这种级别的项目,怎么可能说炸就炸。”
“就是,顶多也就是系统宕机重启。”
“真炸了那还得了,鹰酱国总统的面子往哪搁。”
“对啊,你当是窜天猴呢,说炸就炸?”
七大姑八大姨们也七嘴八舌说道。
林墨没回。
他靠在沙发背上,两只手攥着膝盖,指关节收得很紧。
他说不出理由。
但他确定。
吕青璇坐在沙发最远的角落,翘着二郎腿,手里那半个苹果还在。
她咬了一口,慢慢嚼,嚼完咽下去,用纸巾擦了擦手指,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炸?
当然会炸。
她亲手挖的坑,她最清楚。
一百二十小时的潜伏期,居然提前到七十多分钟就发作了。
鹰酱是真的能折腾。
……
内华达沙漠。
指挥大厅里已经不是“乱”能形容的了。
七十六分钟三十秒。
三号屏幕上的等离子体边界层扰动频率曲线,从微小的抖动变成了肉眼可见的跳跃,每一次跳跃的幅度都比上一次翻一倍。
格林冲回主控台,一把推开挡路的助手,双手撑在操作台边缘,盯着数据,两条胳膊绷得笔直。
“磁场约束指标!”
“主线正常……不,等一下——B7线圈组磁通量出现偏移!”
“偏移多少?”
“零点……零点零二个百分点!”
格林的嘴唇蠕动了一下。
零点零二。
在误差范围内。
他搞了一辈子核聚变,知道这个数字什么意思——什么都不意味着。
但三号屏幕上那条曲线不这么认为。
它还在跳。
“海伦!”格林朝左侧喊了一嗓子。
海伦·沃克已经站到了另一块屏幕前,手里还攥着半截铅笔,笔尖不知道什么时候断了都没察觉。
“等离子体边界层PDI模式出现耦合!”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个八度,“这不应该出现!罗伯特,这个频率——”
她的话卡在嗓子里了。
她看到了。
七十七分钟。
主控台所有屏幕上的曲线,同时开始异常。
不是三号屏幕一个了。
是所有的。
温度曲线,磁场约束曲线,能量输出曲线,等离子体密度曲线——全部失去了原来那种平滑到无聊的走势。
全部在跳。
幅度越来越大。
频率越来越快。
格林的脸白了。
观景台上,桑顿两只手还撑在栏杆上,五分钟前那个志得意满的姿势没变,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不同了。
“格林!”
他的声音从观景台上砸下来。
“到底怎么回事?!”
格林没回头。
“格林!我问你话!十几亿人在看这个直播!你们不是说没有问题吗?!”
伯恩斯终于从角落走出来了,站到栏杆边上,压着嗓子说了句:“桑顿先生,建议先切断直播信号。”
桑顿瞪着他,脖子上的青筋鼓起来:“切断?十亿人在看我的直播,你让我切断?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如果不切断,后果可能更严重。”
克拉克也从墙边走过来了:“总统先生,现在不是面子的问题。”
桑顿还想说什么,七十七分钟三十二秒。
一声巨响。
不是从装置里传出来的,是从某个管线接口处发出的金属撕裂声。
整个大厅的地板跟着震了一下。
桑顿的手从栏杆上滑开了。
……
各国首脑几乎同时做出了反应。
高卢总统马尔尚正要吩咐幕僚联系桑顿,画面上那一声异响让他的手停在半空。
他缩回手指,看着屏幕,嗓子眼滚了一下。
“先等等。”
“总统先生,刚才不是要联系——”
“我说等等。”
倭国首相山田一郎放下了电话,让驻鹰酱大使别再接了。
不列颠首相霍华德从沙发上直起身,茶杯放到旁边桌上的时候,手腕碰到杯沿,茶水洒了一小滩,他没管。
只有条顿国总理施密特还坐在原来的位置,端着咖啡杯,抿了一口。
他看准了。
这场科技竞赛,鹰酱输得连底裤都不剩了。
……
七十八分钟。
内华达沙漠指挥大厅。
海伦·沃克退后了两步,手里那半截铅笔掉在地上。
她盯着三号屏幕,不,已经不是三号屏幕了——所有屏幕上的数据都在告诉她同一件事。
等离子体边界层的扰动频率正在和磁场约束系统发生共振。
共振。
这个词在核聚变领域只意味着一件事。
“不可能……”她翻开手边的参数记录本,指尖滑过那一行数据,“我们验算了不下二十遍,扰动频率7.46乘以10的负4次方赫兹,绝对在安全阈值之内——”
她停住了。
7.46。
这个数字在她眼前原地跳了一下。
她一辈子做实验做研究,对数字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敏感。
7.46。
她突然想起来,两个月前格林拿到方案初稿的时候,她曾经对这个数字产生过一瞬间的犹豫——为什么是7.46而不是7.43或者7.44?
当时她验算了三遍,结果完全成立,于是把那瞬间的犹豫扔掉了。
现在这个被她扔掉的犹豫,正在以每秒翻倍的速度把整个装置吞进去。
格林也意识到了。
他不站在主控台前了。
他后退了三步,抬头看着那个直径超过两百米的庞然大物,金属外壳上的指示灯红成一片。
“这个频率有问题。”
他的声音很轻,但大厅里太安静了,所有人都听到了。
“什么问题?”霍普金斯从观景台上冲下楼梯,跑到格林面前,“你说清楚!什么问题?”
格林张了张嘴。
他看着那组数据,脑子里高速运转了五秒钟,心里有了答案。
但那个答案太可怕了。
他发不出声。
七十八分钟四十秒。
装置的嗡鸣声变了调。
不再是低沉的、稳定的运转声。
变成了一种尖锐的、高频的、像是金属在被撕裂的声音。
大卫·陈第一个反应过来。
这个麻省理工核工程系的系主任从椅子上弹起来的时候,把键盘带飞了出去,啪嗒摔在地上。
他没管。
他冲着所有人大喊——
“磁场约束在崩溃!等离子体要冲破限制了!”
大厅里剩下十几个科学家全部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所有人都听到了“崩溃”和“冲破”这两个词。
在可控核聚变实验中,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只有一个意思。
大卫·陈扯着嗓子吼出了最后一句话。
“快跑!这东西要炸——”
白光。
刺目的、吞噬一切的白光从装置中央炸开。
冲击波掀翻了大厅里所有没固定的设备,主控台的屏幕逐个碎裂,观景台的护栏被拧成麻花。
全球十亿块屏幕上,画面同时变成了雪花点。
信号中断。
……
客厅里安静极了。
只有电视机里传出的沙沙声。
老赵手里的烟掉在了裤腿上。
他猛地跳起来扑打,脸都白了。
“卧槽!”
“真特么炸了!”
林涛指着黑掉的电视,手直哆嗦。
“这……这是多大的威力啊?”
林杰咽了口唾沫,手机屏幕上弹幕已经看不清字了。
全都是乱码和感叹号。
王秀莲捂着心口,往后退了两步。
林建国拉了她一把,让她坐在沙发上。
四个大男人齐刷刷转头看林墨。
满眼的惊悚。
“小墨……你刚才说要炸……”
林涛结结巴巴。
“你这嘴,到底是什么做的?”
林墨坐在那,盯着黑屏。
脑子里的那股震动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松。
他摊开手。
“我这可是随便猜的啊。”
“人家那么先进的技术,谁能想到说炸就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