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道绵长,晚风轻柔拂面,吹散了连日厮杀紧绷的寒意。
他步履轻快,心底积压数月的大石彻底落地。
从前他总怕时机不对,怕过往牵绊,怕命运捉弄,可如今,尘埃落定,圣意成全,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许小燕子一个安稳余生。
他未曾片刻耽搁,径直策马赶往萧府。
屋内暖意融融,笑语浅浅。
晴儿依偎在萧剑怀中,气色已然温润许多,蛊毒彻底根除,腹中孩儿安稳,一身疲惫尽数消散,眉眼皆是岁月静好。
小燕子正坐在窗边,单手支着下巴,望着庭院悠悠出神。
她暗自庆幸,自己颠沛半生,跌跌撞撞,终究挣脱了过往枷锁,身边有兄长庇护,有挚友相伴,更有始终不离不弃的傅云。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小燕子闻声回头,一眼便望见踏步而入的少年。
傅云一身素色锦袍,风尘微染,却难掩眼底灼灼笑意,目光穿过满堂人影,直直落在她身上,温柔而专注,再无旁人。
“小燕子。”
他快步走近,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与温柔。
傅云站在小燕子面前,笑脸盈盈。
小燕子眨了眨眼,笑着问道,“傅云,你今日怎么这么开心呀,是不是有什么开心事呀,快跟我分享一下。”
傅云站在她身前,俯身凝视着她澄澈灵动的眼眸,缓缓抬手,轻轻覆上她的肩头,一字一句,清晰郑重,落进她耳中,落进满堂寂静里,“我今日去了皇宫,求皇上给我们赐婚,皇上应允了我们的婚事。一月之后,十里红妆,我娶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小燕子整个人骤然一怔。
眼底的笑意僵住片刻,随即轰然炸开漫天璀璨的欢喜,像骤然盛放的繁花,明媚动人。
随后小燕子鼻尖微微泛红,仰头望着眼前满眼皆是她的少年,声音带着细碎的哽咽,却笑意灿烂,“真的?皇上真的同意了?不用再等半年,不用再赌我的记忆了?”
“是真的。”傅云指尖轻轻拭去她眼角细碎的湿意,眼底温柔缱绻,藏着世间最纯粹的深情,“不用等,不用赌。往后余生,只有我和你。无论过往如何,你的未来,由我来守。”
“就算日后偶有旧忆浮起,也无碍。我爱的是如今、完整的小燕子,是历经风雨、鲜活热烈的你,无关过往,只关此生。”
这句话,彻底揉化了小燕子心底最后一丝迟疑。
她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衣襟之间,软糯的声音带着满满的欢喜,“傅云,我好开心。”
“我也是。”傅云抬手稳稳拥住她,将她轻轻护在怀中,动作温柔珍视,“此生最幸,得你倾心。”
萧剑拥着怀中娇妻,看着妹妹得遇良人,心底百感交集,满是欣慰。
从前他总忧心小燕子莽撞单纯,怕她遇人不淑、余生飘零。
如今见傅云真心相待、始终如一,护她周全、予她偏爱,他终于可以彻底放下心中牵挂。
他望着相拥的二人,朗声开口,“傅云,从今往后,我妹妹便托付于你。你若负她,纵然圣旨在身,我萧剑手中青锋,依旧不饶人。”
傅云抱着怀中的小姑娘,闻声抬头,目光坦荡坚定,郑重许诺,“此生立誓,护小燕子一生无忧,宠她、惜她、敬她,绝无半分辜负。此生唯一妻,余生唯有她。”
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小燕子窝在他温暖的怀里,听着他郑重的誓言,心头滚烫一片,眉眼弯弯,笑得眉眼生辉。
晴儿看着眼前圆满的一幕,轻轻靠在萧剑怀里,指尖温柔摩挲着小腹,轻声浅笑,“真好,所有苦难皆成过往,所有人,都等到了属于自己的圆满。”
萧剑低头,在她额间落下温柔一吻,眼底是历尽风雨后的平和与珍视,“往后,岁岁长安,年年圆满。我们一家人,岁岁相守,喜乐无忧。”
景阳宫。
五阿哥听到小顺子消息,握笔的手一顿。
良久,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以后不必再向我汇报漱芳斋的所有事情。”
小顺子愣了好一会儿,发现五阿哥不像是开玩笑,“奴才,遵旨。”
暮色沉沉洒落在景阳宫朱红廊柱之上,殿内烛火幽幽跳动,案上摊开的书卷还停留在方才读过的页面,墨笔斜斜搁在砚台边缘,墨迹缓缓晕开一小片。
小顺子缓缓退下,脚步放得极轻,不敢再多言语。
殿中只剩下永琪一人,四下安静得只听见烛花偶尔噼啪轻响。
他慢慢放下手中毛笔,目光望向窗外沉沉暮色,方才小顺子带回的消息一遍遍在心底盘旋——皇上已经下旨,一月之后,傅云迎娶小燕子。
尘埃落定。
那些轰轰烈烈的欢喜,那些漱芳斋里吵吵闹闹的朝夕,那些逃亡路上的颠沛与纠葛,到如今,终究是彻底画上了句号。
曾经无数个日夜,他心底还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奢望。
他会忍不住叫小顺子悄悄打探消息,想知道小燕子过得好不好,想知道她会不会在某个瞬间,想起从前和自己相伴的时光。
哪怕理智清清楚楚告诉他,世事早已变迁,人心也早已不复当初,可执念总在暗处悄悄滋长。
直到今日听见赐婚的消息,那一丝渺茫的期盼,终于完完全全消散干净。
永琪缓步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晚风穿过窗棂拂在他的面颊,带着秋日淡淡的凉意。
他并非怨恨,亦没有满心苦涩的妒意,只剩一种放下重负之后淡淡的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