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斜了一眼他，忍着怒气说道，“好事？”
他重重抚着胸口，胸口淤积的闷气翻涌不止。
“重情重义自然是好事，可他这是愚情、是滥义！”
皇上沉哑疲惫，“重情重义，是护家国、守本分、知轻重、明大局，而非为一介女子，弃前程、违君父、抛规矩于不顾！”
“朕悉心栽培他十数年，教他读书明理，教他权衡朝局，教他担得起阿哥责任、储君担当。”
“朕以为他心性通透、品性端正，是最靠谱的孩子，特意为他留住小燕子这桩天赐良缘。”
皇上靠在冰冷的龙椅上，眉宇间尽是倦色，“小燕子洒脱赤诚、心怀坦荡，无家世牵绊，无诡谲心机，嫁入皇家，只会一心相夫、坦荡度日，从不会蛊惑皇子、干涉朝局。”
“这般纯粹良人，世间难寻，是朕实打实为他谋划的最好归宿！”
“可他呢？”皇上冷笑一声，语气刺骨，“放着金玉不要，偏要攥着草根当珍宝！区区一个来历不明的哑女，一场真假难辨的救命之恩，便让他丢了心智、乱了分寸，甘愿舍弃百年基业、皇子尊荣！”
新任太监主管大气不敢出，只低眉顺眼听着，心中却暗自揣度圣意。
他此刻已然看清——皇上不是气永琪违逆，是气自己寄予厚望的储君，彻底自毁前程、不堪大用。
皇上闭了闭眼，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字字沉缓，“他以为这是情深义重、不负恩人？在朕眼里，这就是愚蠢、短视、不识大体！”
“皇家子嗣，最忌用情无脑，最忌公私不分！今日他可为一民间女子弃爵位，来日便可为一己私情弃江山！这般心性，如何能担大清未来？如何能服朝堂百官？”
话音落下，乾清宫大殿只剩一片死寂，冷风穿门而过，吹得满地散乱书卷轻轻翻动，更添几分萧瑟。
皇上长叹一口气，眼底的锋芒尽数褪去，只剩无尽落寞，“罢了，罢了。人心已偏，执念已深，朕再逼他，只会父子离心、徒增裂痕。随他去吧。”
“从今往后，五阿哥永琪，闭门思过三月，禁足景阳宫，无诏不得出！”
太监主管连忙躬身应下，“嗻！奴才即刻传旨！”
皇上摆了摆手，疲惫至极，“退下，让朕独自静静。”
太监不敢多留，轻步退了出去，悄然合上殿门。
偌大乾清宫，空旷清冷，只剩皇上独坐高位，满目苍凉。
他看着窗外沉沉天色，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止惋惜一个废去的储君，更惋惜那段本该圆满的良缘。
失忆后的小燕子，纯粹懵懂、天真依旧，待人事温柔赤诚，从未有过半分心计算计。
可永琪一朝糊涂，亲手推开了属于自己的光明坦荡，选择了一条晦暗不明的路。
*
另一边，景阳宫方向。
永琪牵着哑女的手，步履沉稳，毫无半分悔色。
方才乾清宫的雷霆震怒、皇上的失望斥责，他全然抛之脑后，心头只有对身侧女子的愧疚与疼惜。
他低头看向身侧泪眼婆娑、柔弱无助的哑女，轻声温慰，“别怕。有我在，无人能委屈你。哪怕舍弃爵位前程，我也绝不会弃你不顾。”
哑女抬眸，水雾蒙蒙的眼底盛满依赖，轻轻点头，小手紧紧回握住他的掌心，看似温顺怯懦，眼底深处，却掠过一抹隐秘的得意与算计。
她要的，从来不止是感恩善待。
她要的，是五福晋的尊荣，是独一无二的偏爱，是牢牢攥住这棵最粗的靠山。
哪怕皇上不喜、百官非议，只要永琪死心塌地护她，她便赢了大半。
……
与此同时，幽静花溪旁。
全然不知宫中风波骤起的小燕子，正伴着清风繁花，笑得无忧无虑。
溪水叮咚流淌，两岸野花遍地，柳枝垂落柔绿的枝条，树荫清凉惬意。
小燕子踩着柔软的青草，追着纷飞的彩蝶，裙摆翻飞，灵动鲜活，失忆后的纯粹烂漫，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傅云你看！这里的花好漂亮！还有小鱼！”
她回头看向身侧之人，眼眸亮如星辰，满是澄澈欢喜。
傅云立在树荫之下，一瞬不瞬追随着她的身影。
“我看到啦，小燕子，你慢点。”
“好～”
*
深宫最暗处，延禧宫内。
细作早已将乾清宫的始末、永琪的抉择、皇上的盛怒，一字不差禀报给令妃。
令妃斜倚锦绣软榻，指尖捻着一枚温润玉珠，听完所有禀报，缓缓抬眸，唇角勾起一抹阴柔幽深的笑意。
笑意温柔，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只剩步步为营的冷狠。
“好，太好了。”
“永琪心性不定、为爱痴狂，自毁储君前程，失了圣心、失了帝眷，再也成不了本宫的阻碍。”
令妃眸色一闪，生出一条毒辣计策。
“去。”她低声吩咐宫人，“悄悄放出风声，就说小燕子失忆无情，得知永琪为哑女弃前程后，心生怨怼、因爱生恨。”
“再传一句，五阿哥痴心错付，辜负旧情，伤透了漱芳斋格格的心。”
她要挑拨离间！
她要让小燕子与永琪彻底割裂，让众人同情永琪、诟病小燕子，让漱芳斋一众人心生芥蒂、自乱阵脚！
只要他们内部失和、心生嫌隙，无需她动手，这场棋局，她便稳赢不输！